第1章

1

我媽和公公是同一天生日。

所以沾京北首富霍氏上一任掌權人的光，我媽也作爲半個主角，出席了霍父的壽宴。

晚宴開場前，兒子和霍啓鳴一起給霍父準備的壽禮運來現場，是一幅價值百億的大師山水畫。

霍父酷愛文物字畫，這幅畫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我不由好奇：“寶貝，你給外婆準備了甚麼禮物呀？”

兒子用小手拍着胸脯保證：“放心，絕對也送到外婆心坎上！是她最喜歡的東西！”

霍啓鳴也哼笑一聲，語氣懶散，帶着幾分對兒子的寵溺：“臭小子，學習不怎麼好，倒是挺會挑禮物的。”

我媽在一旁聽着，眼神中不由盈滿期待。

可壽宴開場，霍父一臉滿意地收起禮物，全場所有矚目的視線，都看向兒子給我媽準備的那個禮物盒時。

一大堆紙殼子卻“轟”地散落滿地，砸出一聲驚響。

“外婆，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紙殼子，是不是你最喜歡的？”

全場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我看到我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她倉皇地站在原地，不停用手搓着自己的衣角。

那是她最貴的一件旗袍，平時從不捨得穿。

這次終於拿出來穿上撐門面，我要摟她胳膊她都不願意，她說：“你別挨我！萬一把旗袍挨皺了咋辦？”

可現在，她卻把那件旗袍捏得起了皺。

我的心不停往下墜着，下意識冷了神色，想教訓兒子兩句。

霍啓鳴卻把兒子抱了起來：“兒子真乖！怎麼這麼會送禮物？”

我嘴脣一抖，質問脫口而出：“你兒子送你爸價值百億的古董字畫，卻送我媽一堆不值錢的破爛紙殼子，你居然還誇他？”

霍啓鳴動作一頓，眉梢微挑地看向我，似笑非笑：

“沈曼，你媽跟我爸，能放在一起比較嗎？”

“她就值這個價。”

我看到我媽的身體，和我的心臟一樣，一起狠狠抖動了一下。

那些議論的聲音，得了霍啓鳴的默認，越來越大。

“人小霍總送得也沒毛病啊，紙殼子確實是沈曼她媽最喜歡的玩意兒，畢竟人都搬進霍家老宅了，還每天在別墅區的垃圾桶裏翻紙殼子呢。”

“人都說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難怪沈曼這麼寒酸，合着就是從她媽那裏遺傳的唄。”

“不知道不要臉是不是也一脈相承？聽說當初沈曼纏上霍總後，霍總他媽想拆散他倆，還給過沈曼一張支票呢！她這種撈女爲了霍總居然拒絕了支票，對霍總也算是癡心不改了。”

......

那些肆無忌憚的議論，讓我媽終於繃不住了。

她踉蹌幾步上前，抱住了紙殼子，扯出一個很大的笑容，故作開心道：

“謝謝孫孫，外婆特別喜歡！”

“確實是送到外婆心坎上了！”

她明明在笑，眼底卻有淚光。

我看着我媽，這個從一出生，就孤身帶着我的女人。

我們倆最窮的時候，一個饅頭配鹹菜，她把鹹菜全都餵我嘴裏。

她一天打三份工，凌晨下班還要去撿紙殼子賣。

就這麼靠着賣紙殼子的錢，一分一厘地攢起錢，儘自己的全力，託舉我上了清大。

我不願意再過那樣窮苦的生活，所以遇到霍啓鳴後，拼盡全力地接近他。

我甚至故意劃了他的邁巴赫，說要賠。

霍啓鳴的助理說要十萬。

我嚇壞了，磕磕巴巴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霍啓鳴突然停在我旁邊懶散地笑：“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

“不就想攀高枝兒嗎？”

我特認真地回答他：“那能攀到嗎？”

霍啓鳴頓住了，看了我許久。

說讓我打工還債。

從那天，我成了他的生活助理，只處理他的生活。

更準確地說，只處理那些糾纏他的情人。

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白風月是他唯一的例外。

白風月回國那天，霍啓鳴喝多了，我第一次和他發生關係。

我故意在安全套上戳了洞，一發即中。

霍母只想留這個孩子，但不接受我。

她遞給我一張支票，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去醫院流產時，霍啓鳴直接轟走了那層樓的所有人。

他對着我拿出煙，卻沒點燃。

“生下來吧。”他說，“我們結婚。”

沒辦婚禮，霍啓鳴說肚子大穿婚紗不好看。我說沒問題。

結婚後霍啓鳴仍然小情人不斷，他說圈裏人都這樣。我說那我忍。

白風月賭氣離家出走，他特地買了棟別墅養着她，他說是青梅竹馬的情誼。我說那我給她送飯。

這些年，我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可現在看着我媽屈辱地跪在地上，一點點撿起那些紙箱子時。

我突然不想忍了。

這高枝兒，我已經拼盡全力了，卻都攀不上去。

我不攀了。

我快步上前，扶起我媽：“媽，咱不要這破爛，咱們走。”

霍啓鳴點了支菸，沒管我，只笑笑：

“難得硬氣了回。大家不必管她，繼續玩。”

可霍啓鳴不知道，離開霍家老宅後，我立刻給霍母打了個電話。

“一張支票，換我和霍啓鳴的離婚證。”

霍母一頓，語氣嘲諷：“沈小姐不是一直說自己嫁給啓鳴，不是爲了錢嗎？”

我冷冷開口：“那是因爲你當年給得太少了。”

那時霍母只給了我十萬。

她對我說了一句話，那句話霍啓鳴今天也對我媽說了。他說：“你就值這個價。”

“我要一個億。”我說，“兒子撫養權我不要，錢到賬我就立刻從霍啓鳴的眼皮子底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