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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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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水閣燈火通明。

我到的時候,宗親女眷已經坐了大半。

沈洛西穿着一襲月白長裙,坐在季望潯身邊。

那是攝政王妃的席位。

周圍有人低聲議論。

沈洛西聽見動靜,像是才發現不妥,連忙起身。

“王妃,對不起。”

“我不知道這個位置是您的。”

她面色蒼白,手足無措地望向季望潯。

季望潯伸手扶住她。

“你從北境一路奔波,身子還沒養好,不必來回折騰。”

說完,他看向我,眉頭緊皺,生怕我發難。

“不過一個座位,你坐哪裏都一樣。”

滿堂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等着看笑話。

若換作前世,我早已掀了桌子。

可如今,我只是點了點頭,走到最末席坐下。

季望潯反而皺起眉。

大概我不吵,他便沒了指責我的由頭。

席間,沈洛西一直在講北境的事。

她記得季望潯愛喝烈酒,知道他舊傷在哪一側,甚至知道他睡不着時喜歡聽羌笛。

那些都是我從未見過的季望潯。

原來他不是生性冷淡。

他只是從未想過,要讓我走進他的心裏。

酒過三巡,沈洛西過來給我敬酒。

她腳下一滑,整杯酒潑在了我膝上的畫卷上。

薄紙迅速洇開。

畫中並蒂而生的合歡花,轉眼便糊成一團。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是新婚之夜,季望潯醉得厲害,抱着我說要送我一件獨一無二的禮物。

他畫到一半便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他全不記得。

我卻偷偷將那幅畫裝裱起來,珍藏了整整三年。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洛西急得眼眶發紅,伸手便要去擦。

我還沒開口,季望潯已經抽走畫卷。

“舊畫而已,壞了便壞了。”

他隨手遞給侍從。

“拿出去扔了吧。”

我看着那捲被酒浸透的合歡圖,心口像被細針狠狠紮了一下。

原來有些東西,我拿命珍惜,在他眼中卻連一句可惜都不配。

“等等。”

我接過畫卷,轉身走到炭盆前。

季望潯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站起身。

“令紓,你做甚麼?”

我鬆開手。

火舌瞬間捲上宣紙,將那兩朵糾纏在一起的合歡燒成灰燼。

“你說得對。”

“舊東西,壞了就該扔。”

季望潯看着火盆,嘴脣動了動,眉宇間透着一絲莫名的煩躁。

沈洛西忽然低低咳嗽起來。

他立刻收回目光,將自己的披風搭在她肩上。

宴席將散時,沈洛西提起她從北境帶回來的幾個孤女。

王府空院不少,但要啓用院落,需要王妃親印。

季望潯轉向我。

“把親印拿出來,替洛西安置好她們。”

我讓白芷取來檀木匣,當着衆人的面推到沈洛西面前。

裏面不只是王妃印。

還有庫房鑰匙、對牌,以及府中管事名冊。

“我近來身子不適,無力操持府務。”

“既然沈姑娘心善能幹,往後迎來送往、銀錢支取、宗親宴請,便都交給她吧。”

沈洛西慌忙搖頭。

“我只是借住,怎麼能碰王妃的東西?”

我還未回答,季望潯已經合上匣子,替她收下。

“令紓既然給你,你便拿着。”

他看着我,神色帶着幾分不悅。

“只是以後別拿這些事賭氣。”

“最後收拾殘局的還是本王。”

我垂下眼,輕聲應道:

“不會有以後了。”

離開臨水閣時,我聽見沈洛西在裏面小聲道歉。

季望潯語氣隨意。

“她脾氣大,鬧兩日便好了。”

“這王妃印,不出三日她就會要回去,莫要放在心上。”

我沒有停下腳步。

他不知道。

我交出去的,從來不只是一枚印章。

還有我在這座王府裏苦守三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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