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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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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陳錚說,他的工作每月都要封閉出差,簽過保密協議,不能帶手機。

我高燒40度,自己打車去急診時,他在“基地”。

我被人追尾,卡在變形的車廂裏時,他在“基地”。

我爸心梗去世,我一個人守靈時,他還在“基地”。

三年,252天,我學會了在手術同意書上籤自己的名字。

直到他那部舊手機淘汰給我,我無意間點開外賣軟件。

默認地址是閨蜜林幸家,三年點了427次。

最新一條備註:

“我女友胃不好,粥要溫的,別放蔥。”

而我的地址,只出現過3次,備註全是:

“放門口,別打電話。”

我翻到去年我生日那天,他“封閉”中,卻給林幸點了一份草莓蛋糕。

訂單時間,正是我出車禍,躺在血泊裏給他打電話的下午。

我盯着訂單上的“女友”看了很久。

然後取消了婚房訂購。

......

中介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明顯的焦急。

“沈小姐,您確定要取消這套別墅的認購嗎?”

“陳先生上週還特意來過一趟,親自把二樓的圖紙改了。”

“他說您喜歡養花,非要把主臥的陽臺向外擴建兩平米。爲了這個改動,他還額外補了五萬塊的設計費。”

我坐在沙發上。

屏幕還亮着,停在那條備註爲“我女友胃不好”的外賣訂單上。

“取消吧。”

“可是定金已經交了三十萬,如果現在單方面違約,這筆錢是退不回來的。”

“沒關係,直接走違約流程。”

我掛斷了電話。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三年前,我和陳錚領了證。

那時他說,婚禮只是形式,等手上的項目結束,我們再補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項目一個接一個,婚禮也一拖再拖。

直到上個月,他終於說項目快結束了,讓我開始挑婚紗。

直到今天,我看見了那部舊手機裏的外賣記錄。

我低下頭,再次滑動外賣軟件。

427次。

橫跨整整三年。

我的手指停在去年十二月的一條記錄上。

那天,本市下了第一場暴雪。

我發着近四十度的高燒,裹着羽絨服在路邊站了半個小時,纔打到車。

急診室裏人滿爲患。

我縮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給陳錚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

提示音永遠是冷冰冰的: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而在軟件裏,同一時間段,他給林幸點了一杯熱騰騰的紅糖薑茶。

備註是:

“送上樓,敲門輕一點,她怕吵。”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初冬的寒風。

陳錚拖着行李箱走進來。

他穿着藏青色的羊絨大衣,眼底帶着紅血絲,看上去疲憊不堪。

“老婆,我回來了。”

他把行李箱靠在牆邊,徑直朝我走過來,習慣性地彎下腰,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這次項目基地的網絡系統出了故障,整整四天都不能使用個人通訊軟件。”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想我沒?”

我抬起頭看着他。

他的眼神溫柔、專注,帶着恰到好處的歉意。

如果不是手裏還握着那部舊手機,我大概又會像過去三年一樣,心疼地去廚房給他熱飯。

“怎麼不說話?”他在我身邊坐下,“是不是怪我這幾天沒聯繫你?”

他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個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路過免稅店的時候看到的,那條你找了很久的黑曜石項鍊。”

我沒有接。

我的目光落在他大衣的領口處。

那裏有一根很短的、染過栗色的捲髮。

林幸前天剛在朋友圈發過她新燙的頭髮,配文是:

“從頭開始。”

“很累嗎?”我輕聲問。

“有點。”陳錚靠在沙發背上,捏了捏眉心,“每天都在覈對數據,圖紙看得眼睛發疼。”

“不過一想到下個月咱們就要去試婚紗了,就覺得挺值得的。”

他轉過頭,對我笑了一下。

“你的事,永遠排在第一位。”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裏沒有一絲心虛。

他撒謊時,一向這樣深情。

“我有點餓了。”我說。

陳錚立刻坐直身體。

“我馬上給你點外賣。你想喫甚麼?”

他拿出自己的新手機,熟練地打開軟件。

“就喫街角那家的海鮮粥吧。”

他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那家有點遠,送過來可能會涼。”

“沒關係,我想喫。”

他點點頭,低頭操作手機。

二十分鐘後,外賣送到了。

陳錚把粥端到餐桌上,替我打開蓋子。

熱氣騰騰的粥面上,飄着一層綠油油的蔥花。

“快喫吧,還熱着。”

他把勺子遞給我。

我看着那層蔥花,沒有接。

“怎麼了?”他問。

“我不喫蔥。”

陳錚愣了一下。

“抱歉,我忘了備註。”

他立刻拿起勺子,試圖幫我把蔥花挑出來。

“最近項目太忙,腦子有點亂。”

我看着他認真挑蔥花的側臉。

他沒有忘。

他只是把“別放蔥”這個習慣,用在了另一個女人的備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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