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學軍訓期間，宿舍發生惡性投毒案。

我那陽光優秀的妹妹，此刻正口吐白沫躺在搶救室。

全網都在聲討她的室友李念，

因爲李念性格陰暗孤僻，還曾當衆撕毀過我妹妹的留學申請書。

搶救室外，我爸媽拉着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你是金牌律師，這次一定要親自出馬，把李念送進去判死刑！”

搶救室的門推開，護士遞來病危通知書。

我媽顫抖着不敢接，哭喊着要讓兇手償命。

下一秒，當着所有人的面，我把病危通知書撕成了碎片。

“她要死就趕緊死，別耽誤我接案子。”

我爸勃然大怒，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你瘋了嗎！裏面躺着的可是你親妹妹！”

周圍的病人家屬紛紛掏出手機對着我拍，罵我是個冷血怪物。

記者將麥克風懟到我臉上，質問我爲甚麼要包庇一個毒S親妹的兇手。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着他們：

“正式聲明一下，我是李念的首席辯護律師。”

“想定她的罪，做夢。”

......

“沈微霜，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沈修竹的聲音不大。

他甚至沒有歇斯底里地大吼，只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着我。

剛纔那一巴掌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發抖。

林婉清靠在他的懷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沒有像市井潑婦那樣上來撕扯我。

她只是用一種看陌生人般、極其痛心的目光注視着我。

“微霜，裏面躺着的是嘉卉啊。”

“她從小就最粘你，甚麼好東西都留給你這個姐姐。”

“現在她生死未卜，你爲甚麼要在這個時候拿刀捅媽媽的心？”

她的語氣溫柔極了。

卻像淬了毒的軟刀子，字字句句都在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周圍的記者瞬間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無數個黑色的話筒幾乎要戳進我的眼睛裏。

“沈律師，受害者可是您的親生妹妹，您爲了贏官司連親情都不顧了嗎？”

“網上都說李念是個陰暗的心理變態，您執意替她辯護，是不是收了甚麼好處？”

“您剛纔說她要死趕緊死，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閃光燈將走廊照得慘白。

我隨手將撕碎的病危通知書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接案子，只看證據。”

“至於裏面那位能不能挺過來，看她的命。”

說完，我直接轉身往電梯走去。

“站住。”

顧明誠撥開人羣走了過來。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金絲眼鏡下的目光透着深深的失望。

“微霜，你向來理智，今天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伯父伯母已經夠難過了，你趕緊向他們道歉。”

他伸手想來拉我。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顧明誠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嘉卉也是我看着長大的，她現在還在搶救。”

“你就算對她有再多的不滿，也不能拿人命鬥氣。”

“退掉李念的案子，我們就當今天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語氣溫和，彷彿是在寬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抬眼看着這個和我訂婚三年的男人。

“顧明誠，我的當事人是李念。”

“從現在起，任何關於案情的討論，請通過我的助理預約。”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沈修竹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那是一種徹底放棄我的姿態。

走出醫院，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坐進車裏，抽出一張溼巾。

一點一點擦去嘴角乾涸的血跡。

隨後，我發動車子，直接開往看守所。

會見室裏的燈光昏暗。

李念坐在鐵窗後，整個人瘦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穿着寬大的看守所制服，臉色比紙還要蒼白。

聽到動靜，她遲緩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充滿防備、又帶着極致絕望的眼睛。

“我是你的辯護律師，沈微霜。”

我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錄音筆。

李念的肩膀猛地一縮。

“你是沈嘉卉的姐姐。”

“你們是一夥的，你也是來逼我認罪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着濃濃的戒備。

我翻開桌上的案卷材料。

“我只代表真相。”

“現在告訴我，案發當晚，宿舍裏到底發生了甚麼？”

李念死死咬住嘴脣。

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砸在手銬上。

“我沒下毒。”

“是她自己喝了那杯水，跟我沒有關係。”

“可是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她的情緒瀕臨崩潰，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沈嘉卉平時裝得那麼善良，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天使。”

“只有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有多惡毒。”

我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光說沒用。”

“我要證據。”

李念慘然一笑。

“證據？”

“我的櫃子被他們翻得底朝天，監控也全都是對她有利的。”

“你要我怎麼拿證據？”

她絕望地把頭埋進臂彎裏，發出壓抑的嗚咽。

我冷冷地看着她。

“想活命，就閉嘴把眼淚憋回去。”

“把那天你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原原本本告訴我。”

李念抬起頭，呆呆地看着我。

“你真的，不是來害我的？”

我合上案卷。

“我連親生妹妹的死活都不管。”

“你覺得我圖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