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妹妹訂婚那天，我被鎖在三樓雜物間裏疊紙星星。

媽媽說，疊滿一千顆，仙女就會原諒我搶了妹妹的未婚夫，我就能變回聰明小孩。

"江予星，你是不是又偷喫蛋糕了？"

妹妹江予甜推門進來，踩碎了我擺在地上的星星。

她蹲下來，捏着我的臉，像哄小狗一樣笑。

"姐姐乖，修澤馬上來接我去試婚紗。"

"你安安靜靜待着，別讓他看到你這個樣子，他會難過的。"

我犯病時，腦子裏總是閃過一些與裴修澤有關的畫面，

媽媽告訴我，那些因爲我之前嫉妒妹妹，所以一直纏着他。

直到昨晚，我聽見裴修澤在樓下跟爸爸吵架：

"星星是爲了推開我才被車撞的，她救了我的命。"

"你們不能永遠把她藏在樓上，她不是瘋子。"

爸爸冷冷回了一句。

"那你娶她？帶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人出席商會？"

"你裴家丟得起這個人，我江家丟不起。"

男人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被甚麼東西壓斷了。

"......我知道了。"

原來星星不是偷水晶鞋的壞姐姐，

而是被爸媽親手鎖進童話裏、不敢認的灰姑娘。

......

“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乾淨，修澤馬上就上來了。”

媽媽推開雜物間的門，冷着臉對一旁的傭人吩咐。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我僵硬地坐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手裏還死死攥着那顆被江予甜踩扁的紙星星。

指甲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

“太太，大小姐的手流血了。”傭人小聲提醒。

媽媽這才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我被劃破的指尖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今天是你妹妹訂婚的大日子，你非要在這時候見血嗎？”

“趕緊拿創可貼給她貼上，別讓血蹭到地毯上。”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乾澀的聲音。

“媽媽，疼。”

媽媽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不忍，但很快被煩躁掩蓋。

“忍着。”

“予星，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嬌氣？”

“以前那個懂事的大女兒去哪了？”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以前的我。

三年前，那場車禍發生前。

我是江家的驕傲，是裴修澤逢人便誇的未婚妻。

車禍發生時，我本可以自己逃生。

但在最後一刻，我把嚇傻的裴修澤推出了車廂。

重物砸在我的頭上。

我在ICU躺了整整三個月。

醒來後，我的記憶變得斷斷續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那時，裴修澤跪在我的病牀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星星，我欠你一條命。

他說，不管你變成甚麼樣，我都會娶你，照顧你一輩子。

媽媽也抱着我，說我是江家最勇敢的孩子。

可是，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

“修澤少爺上樓了！”門外的傭人急匆匆地跑來彙報錯。

媽媽臉色大變。

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星星，扔進垃圾桶。

“快，把她推進裏間的衣帽櫃，鎖上！”

我被傭人粗魯地拽了起來。

“我不進去。”我掙扎着，“裏面黑。”

“江予星，你聽話！”媽媽壓低聲音警告，“你妹妹今天好不容易訂婚，你不要出去丟人現眼！”

“你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看我們江家的笑話？”

衣帽櫃的門被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蜷縮在狹窄的櫃子裏，聽着外面傳來的腳步聲。

那是裴修澤的腳步聲。

我太熟悉了。

以前他每次來找我，腳步聲總是輕快而急促。

現在，卻變得沉重而遲緩。

“伯母，星星呢？”裴修澤的聲音隔着木板傳來。

媽媽的聲音立刻變得溫和。

“她吃了藥，睡下了。”

“修澤，你今天很忙，不用特意過來看她。”

“予甜在樓下等你呢。”

一陣沉默。

我把臉貼在櫃門上，隔着縫隙，我能看到裴修澤修長的身影就站在櫃子外面。

他離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我聽傭人說，她剛纔又鬧脾氣了？”裴修澤的語氣裏帶着一絲疲憊。

“沒有的事。”媽媽趕緊掩飾。

“修澤哥哥。”江予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別怪姐姐。”

“姐姐只是太想出來玩了，她不懂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

“她剛纔還撕了我的裙角，不過沒關係，我不怪她。”

我猛地睜大眼睛。

我沒有撕她的裙子！

我張開嘴，想要解釋，可是發出的只有含混不清的音節。

“啊......”

櫃子外面的三個人都聽到了動靜。

裴修澤轉過身，目光死死盯着衣帽櫃。

“她在裏面？”

媽媽慌了神，“修澤，你聽我說......”

裴修澤大步走過來，一把扯開了櫃門上的掛鎖。

刺眼的光線照進來。

我蜷縮在角落裏，頭髮凌亂，手指上還沾着血跡。

像一隻被人丟棄的流浪狗。

裴修澤看着我，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滾。

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厭惡。

“星星，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他蹲下來，想要碰我，卻在看到我髒兮兮的衣角時，停住了手。

“修澤，她犯病了，連人都認不清，你別靠近她。”媽媽急忙上前阻攔。

江予甜也走過來，親暱地挽住裴修澤的胳膊。

“是啊，修澤哥哥，我們該下樓了。”

“賓客們都在等我們。”

裴修澤看着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星星，你乖乖待在這裏。”

“等宴會結束，我再來看你。”

他站起身，任由江予甜挽着他走出了房間。

門再次被關上。

我看着空蕩蕩的房間，慢慢從櫃子裏爬出來。

走到垃圾桶前，把那顆被踩扁的紙星星撿了回來。

仙女不會來了。

王子也不會來接灰姑娘了。

因爲王子，已經牽着別人的手走了。

“姐姐，你慢慢疊。”江予甜不知甚麼時候又折返回來。

她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修澤哥哥說，他最討厭髒兮兮的傻子了。”

“你就在這，爛在這個房間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