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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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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劣質木門的推拉聲吵醒的。

偏房裏沒有窗戶,我只能靠溫度判斷大概到了早飯時間。

我摸索着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裏。

空氣裏飄散着一股濃郁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音音醒了?”宋遠岱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

他走過來,腳步聲停在我身前。

“過來喫早飯吧,你媽媽特意讓鎮上的飯店熬了送來的。”

我沒有拒絕,摸着牆根走向八仙桌。

拉開長條凳坐下。

面前被放了一隻缺了口的粗瓷碗。

“謝謝。”我低頭拿起了筷子。

剛吃了一口,宋伊伊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哥哥,這個蝦餃我想喫,可是離我太遠了。”

池濯坐在我對面。

我聽見椅子腿在地磚上劃過的聲音,是他站了起來。

筷子相碰的清脆聲響起。

他習慣性地把一個熱騰騰的蝦餃放進了我的碗裏。

這是這兩年來他雷打不動的習慣,好喫的總是先夾給我。

整個桌子瞬間安靜了。

宋伊伊的呼吸急促了幾分,似乎在極力忍耐着委屈。

顏若汀放下了手裏的湯勺,發出一聲重重的磕碰聲。

“池濯,伊伊纔是你的親妹妹。”

她的語氣裏帶着豪門闊太慣有的教訓意味。

“岑音在鄉下喫慣了粗茶淡飯,腸胃不好,喫這麼油膩的東西消化不了的。”

池濯的動作僵在半空。

我能感覺到他急促地翻找手機的聲音。

“沒關係,我剛好不想喫。”

我搶在手機播報音響起之前,用筷子把那個蝦餃原封不動地撥到了桌面上。

然後端起那碗只有幾粒米皮的白粥,安靜地喝着。

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痙攣。

這讓我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前世。

想起了那間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特護病房。

那時的我,全身被大火重度燒傷,疼得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可宋遠岱和顏若汀卻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病牀前。

“音音,媽媽求你了。”

顏若汀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着我潰爛的手臂。

“伊伊還年輕,她還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她不能沒有眼睛啊!”

“反正你已經毀容了,這輩子也毀了,就把眼角膜捐給她吧。”

我拼命搖頭,嗓子裏發出嘶啞的抗拒聲。

可他們沒有聽。

幾個強壯的保鏢衝進來,把我強行按在了冰冷的手術推車上。

麻醉劑推進靜脈的那一瞬間。

我感受到的是比火焰還要灼熱的絕望。

“岑音?”

宋遠岱的聲音把我從窒息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發抖,手背上的燒傷疤痕因爲用力而泛白。

“你發甚麼呆?”他似乎對我的走神很不滿。

“對不起。”我鬆開手,把筷子放在桌上。

喫過早飯,宋伊伊突然拉住了顏若汀的手臂。

“媽媽,我在那個大房間裏睡不着,總覺得有蟲子。”

她指的應該是堂屋旁邊那間最寬敞的主臥。

“那怎麼辦?你要不要跟媽媽一起睡?”顏若汀心疼地問。

“不要,我都這麼大了。”

宋伊伊頓了頓,目光似乎落在了我身上。

“我覺得音音姐姐住的那個偏房挺好的,雖然小,但是離廚房近,感覺很暖和。”

“音音姐姐,你能把那個房間讓給我嗎?”

我站在洗碗槽邊,手裏還拿着洗潔精的瓶子。

偏房根本不暖和。

那間屋子的牆角裂了一條大縫,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可是因爲屋裏有一張池濯親手給我打的小木牀,我一直捨不得換。

宋遠岱走了過來。

“音音,伊伊從小嬌生慣養,沒喫過這種苦。”

他用那種看似商量,實則不容拒絕的口吻對我說。

“你是姐姐,在鄉下也待習慣了。那個房間就讓給伊伊吧,你搬去堂屋後面那個放雜物的隔間。”

放雜物的隔間裏連張牀都沒有,只有鋪在地上的幾塊破木板。

池濯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我聽見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的聲音。

“爸爸以前說......”

播報音剛響了半句。

宋伊伊就捂着臉低聲抽泣起來。

“對不起,都是我不懂事,我不該搶音音姐姐的東西。”

“哥哥是不是討厭我了?”

手機播報音戛然而止。

我聽見池濯沉重的呼吸聲,帶着幾分不知所措的慌亂。

他走向了宋伊伊的方向。

我擰開水龍頭,沖掉手上的泡沫。

“好,我這就去收拾。”

我用毛巾擦乾手,平靜地摸向了那間我住了兩年的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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