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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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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假千金因爲意外起火雙目失明,我也重度燒傷住院。

可親生父母跪在病牀前,卻是爲了求我把眼角膜捐給假千金。

我果斷拒絕,他們卻強行把我按上手術檯。

我嚥下最後一口氣時,他們甚至沒來看我一眼。

重活一世,我用一雙眼睛,換來了一份斷絕關係協議書。

失明後,我被丟到了偏遠的山村。

世界一片黑暗,直到我遇見了患有失語症的養兄。

他沒有嫌棄我的燒傷,也沒有覺得我是個累贅。

他會在我的掌心一筆一劃地寫下今天開出的花、天上的雲。

那是失去光明後,我感受過的唯一溫度。

直到兩年後,親生父母爲了陪假千金認親,來到鄉下。

我才知道,我的養兄是假千金的親哥。

那天,宋伊伊在泥濘小路上不慎跌倒。

養兄爲了揹她去醫院,第一次慌亂地甩開了我的手。

我的盲杖滾落進泥水裏。

聽着不遠處養兄比手語的衣物摩擦聲,和宋伊伊破涕爲笑的聲音。

我一點點攥緊了手。

原來就算看不見了,我也會被再次丟下。

......

“哥哥,你快去幫音音姐姐撿盲杖吧,我這只是崴了腳,沒關係的。”

宋伊伊帶着哭腔的聲音從幾步外的雨幕中傳來。

我的手心還維持着向前探出的姿勢。

指尖只捕捉到一陣被他跑動帶起的溼冷夜風。

衣服布料劇烈摩擦的聲音停在了宋伊伊跟前。

池濯蹲了下去。

我聽見他掏出手機,按下了語音播報的快捷鍵。

“泥路滑,你腳踝腫了不能走,我先揹你回去。”

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在空曠的田野上響起。

雨滴砸在我的睫毛上,順着眼眶流進被燒傷後凹凸不平的疤痕裏。

有些刺痛。

但我沒有出聲。

“可是音音姐姐看不見,她一個人怎麼回家呀?”

宋伊伊的聲音裏滿是自責。

“她走慣了這條路。”手機播報音再次響起。

池濯甚至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留給我。

我聽見沉悶的腳步聲重新響起。

那是池濯背起宋伊伊,一步步遠離我的聲音。

宋伊伊趴在他背上,發出輕微的倒吸冷氣聲。

直到他們的聲音徹底被雨水掩蓋。

我才慢慢蹲下身子。

雙手探進冰冷刺骨的泥窪裏,一寸一寸地摸索着。

泥漿灌滿了我的指甲縫。

我摸到了被折斷半截的盲杖。

斷口處尖銳的塑料毛邊劃破了我的掌心。

我攥着那半截盲杖,憑藉着這兩年來對這條土路的肌肉記憶,一點點往家的方向挪動。

兩公里的路,我走了整整兩個小時。

推開院門的時候,堂屋裏傳出明亮的燈光和交談聲。

“這窮鄉僻壤的路也太難走了,伊伊的腳踝都腫成饅頭了。”

說話的是顏若汀。

我曾經的親生母親。

“快把紅花油拿來,我給伊伊揉揉。”宋遠岱溫和的聲音緊隨其後。

我站在門檻外,身上溼透的衣服緊緊貼着皮膚。

冷風一吹,燒傷的舊疾彷彿在骨縫裏叫囂。

我邁出一步,鞋底的泥水在乾硬的水泥地上蹭出沉悶的聲響。

屋裏的聲音瞬間停了。

顏若汀的腳步聲停在幾步之外。

“岑音,你走路怎麼連個聲都沒有?”

她的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和被打斷的不悅。

“你看看你身上全是泥,別把屋裏的地板弄髒了,伊伊剛纔差點就滑倒了。”

我握緊了手裏那半截盲杖。

“知道了。”

我平靜地回答,沒有多說一個字。

剛準備轉身摸索向側邊的洗漱間,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朝我急促走來。

是池濯。

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皁角味。

一塊乾毛巾搭在了我的溼頭髮上。

他抓住我的手腕,似乎想幫我擦去臉上的泥水。

“嘶——好痛!”

堂屋裏突然傳來宋伊伊的驚呼。

“怎麼了伊伊?”顏若汀立刻緊張起來。

“媽媽揉得太重了,我好怕疼。”宋伊伊委屈地吸着鼻子。

“哥哥,你以前是怎麼給我按腳的呀?你來幫我按按好不好?”

搭在我頭上的毛巾停止了動作。

池濯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慢慢鬆開了。

我沒有去拉他。

只是順從地後退了半步,把手腕從他的掌心裏抽了出來。

“去吧。”我輕聲說。

池濯沒有打字,但我聽見他轉身走向了堂屋。

我獨自站在幽暗的屋檐下。

拿着那塊乾毛巾,一點點擦去手背上的泥漿。

裏面還混着因爲盲杖斷口劃破皮膚而滲出的血。

我不覺得疼。

只是突然覺得,這場雨好像永遠也下不完了。

我把那截斷掉的盲杖扔進角落的垃圾簍裏。

然後摸着牆壁,走進了屬於我的那間逼仄的偏房。

關上門的瞬間,隔絕了堂屋裏他們一家三口和池濯其樂融融的笑聲。

我也該想想,怎麼買一張離開這裏的車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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