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出租車在市中心的一棟老舊公寓樓下停住。

這是我和周既白租住的家。

房子雖然破舊，但裏面的每一件傢俱，每一盆綠植，都是我親手挑選佈置的。

我推開門。

玄關處還擺着我們倆的情侶拖鞋。

牆上掛着我們在遊樂場拍的合照。

照片裏的周既白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緊緊摟着我的肩膀。

我移開視線，徑直走進臥室。

從櫃子裏拖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衣服。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

我的東西不多，大部分都是這三年裏周既白買給我的。

他總說我太節儉，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我面前。

現在想來，那些或許只是他對另一個女人的愧疚，轉移到了我身上。

我把屬於我自己的幾件舊衣服塞進箱子。

剛拉上拉鍊，大門的密碼鎖響了。

滴滴幾聲後，門被推開。

周既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清揚，你先帶鹿鳴在沙發上坐會兒，我去倒杯水。”

我的動作一頓。

他居然把她們帶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客廳裏。

宋清揚正侷促地站在茶几旁，打量着四周的陳設。

周鹿鳴好奇地摸着沙發上的靠枕。

周既白端着兩杯溫水從廚房出來，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窈窈，你沒走啊。”

他放下水杯，快步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回來拿東西。”

“馬上就走，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敘舊。”

周既白的臉色沉了下來。

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無奈和疲憊。

“窈窈，你非要說話這麼夾槍帶棒嗎。”

“清揚剛來這個城市，人生地不熟，身上的錢也花光了。我不帶她們回這裏，難道讓她們流落街頭嗎。”

我氣笑了。

“你們可以去住酒店。”

“我查過你的賬戶，你名下的存款足夠包下五星級酒店的套房住上一個月。”

周既白眉頭緊皺。

“住酒店哪有家裏舒服。鹿鳴也需要一個熟悉的環境。”

熟悉的環境？

這裏是我一點一點佈置起來的，甚麼時候成了他兒子的熟悉環境。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宋清揚，這時怯怯地開了口。

“祝小姐，你別怪既白。是我不想去住酒店。”

“酒店冷冰冰的，沒有家的感覺。”

她走到那面掛滿照片的照片牆前，伸手撫摸着相框的邊緣。

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只是想看看，既白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這裏有他生活的痕跡，我看着這些，心裏能踏實一點。”

她轉過身，用極其卑微的姿態看着我。

“祝小姐，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去睡沙發。”

“只要能讓鹿鳴離爸爸近一點，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周既白立馬接話。

“這怎麼行，你身體那麼弱，睡沙發會着涼的。”

他轉頭看向我，用商量的口吻說道。

“窈窈，要不你這幾天先委屈一下，去次臥睡。”

“主臥的牀大一點，讓清揚和鹿鳴睡。”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我搬去次臥，把我和他共同睡了三年的主臥讓給他的妻子和兒子。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出這麼殘忍的話的。

我看着周既白。

“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既白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窈窈，你以前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清揚已經夠苦了，你爲甚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她呢。”

“我們三個人心平氣和地住在一起，慢慢把事情解決不好嗎。”

心平氣和地住在一起？

他以爲這是古代，可以享齊人之福嗎。

我連和他爭吵的力氣都沒了。

轉身回到臥室，拖出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不用委屈任何人去睡次臥了。”

“我走。”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

路過茶几時，宋清揚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祝小姐，你別走。”

“你走了，既白會恨我的。我不想做那個破壞你們感情的罪人。”

她哭得梨花帶雨，手卻暗暗用力，死死拽着我不放。

拉扯間，我不小心碰到了茶几邊緣。

上面擺着我最喜歡的一套玻璃茶具，嘩啦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宋清揚驚呼一聲，蹲下身去撿。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手指被玻璃劃破，滲出鮮紅的血珠。

周既白徹底慌了。

他猛地推開我，衝過去抓起宋清揚的手。

“清揚，你別動！我去拿醫藥箱！”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膝蓋重重地磕在行李箱上。

當年的車禍給我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右腿本就喫不住力。

鑽心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我疼得冷汗直冒，扶着牆才勉強站穩。

而周既白，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宋清揚的手，低頭幫她清理傷口。

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分給我。

這就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男人。

我咬緊牙關，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樓道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