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陸柏舟，你那個海外項目的事，到底去不去啊？"

落地後第三天，同事宋喬木在茶水間問我。

"在考慮。"

"考慮甚麼啊，慕尼黑誒，年薪翻三倍，我做夢都想去。"

"沈令儀那邊......我還沒說。"

宋喬木攪了攪咖啡，看我一眼。

"你不說，她就不知道？"

"她最近挺忙的。"

"忙着幹嘛？"

我沒接話。

宋喬木把手機推過來，屏幕上是沈令儀的朋友圈。

一張照片。

火鍋店，四個人。她坐在最裏面，孟景行坐她旁邊，裴淑慎和霍嘉卉坐對面。

配文：老地方，老朋友。

發佈時間是昨晚八點。

昨晚八點，我在加班改方案。

七點半的時候我給沈令儀發消息，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喫飯。

她回了四個字：今晚有事。

有事。

有事是跟他們喫火鍋。

沒叫我。

"你看評論。"宋喬木往下劃。

孟景行的評論排在第一條：下次我來選鍋底，今天的太辣啦，令儀姐你明知道我不能喫辣。

沈令儀回覆：下次給你單獨點個清湯。

裴淑慎：景行連微辣都受不了，下次別投票了，直接鴛鴦鍋。

霍嘉卉：同意，他喫辣第二天嘴巴紅得跟甚麼似的。

孟景行回覆霍嘉卉：嘉卉姐你嘴巴最壞！

四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評論區沒有我的名字。

也沒有人問"柏舟怎麼沒來"。

"你不生氣？"宋喬木問。

"有甚麼好生氣的，朋友聚餐而已。"

"陸柏舟，你真的覺得'而已'？"

我把手機推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涼了。

晚上回到家，沈令儀已經到了。

她坐在沙發上打遊戲，屏幕閃着光。

"你吃了嗎？"我放下包。

"吃了，昨晚火鍋沒喫完，今天中午熱了一下。"

"昨晚你們去喫火鍋了？"

"嗯，大姐說好久沒聚了。"

"怎麼沒叫我？"

"臨時起意的，你不是在加班嗎？"

"你可以問我一聲。"

"問了你也來不了吧。"

她沒抬頭，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沈令儀，你能不能放下手機看着我說話？"

她終於抬頭，表情有點不耐煩。

"怎麼了？"

"我問你爲甚麼不叫我。"

"我不是說了嗎，臨時的。景行正好在附近，順便叫上了。"

順便。

他永遠是被順便叫上的那個人。

而我永遠是被順便忘掉的。

"你跟他越來越近了。"

"你又來了。"

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靠着椅背看我。

"陸柏舟，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他是學弟，我就是照顧一下。大姐和二姐不也一樣？"

"照顧到你把我忘了？"

"我甚麼時候忘你了？"

"旅行七天，你的相冊裏沒有一張我的照片。"

"那個事你還記着呢？"

還記着呢。

她覺得那是一件可以忘掉的小事。

"陸柏舟，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我不是敏感——"

手機響了。

她的手機。

她瞄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喂？......對，方案我看了......你改的那版比之前好很多......行，明天我帶去公司給你過一遍。"

掛了電話。

"誰？"

"景行，他下週要交一個結課方案，讓我幫他看看。"

"他不是有導師嗎？"

"導師哪有我細心。"

她笑了一下，那種笑容很鬆弛，像是在提到一件讓她愉快的事。

幫孟景行看方案讓她愉快。

我提起他讓她不耐煩。

"你上次答應幫我改簡歷的，改了嗎？"

她愣了一下。

"甚麼簡歷？"

"我三週前發給你的，你說週末幫我看。"

"哦......我忘了，最近太忙。你那個不着急吧？"

不着急。

孟景行的結課方案她當天就看完了。

我的簡歷三週了還沒打開過。

"沒事，我自己改吧。"

我轉身走進臥室。

關上門之前聽見她又拿起了手機，遊戲的背景音樂重新響起。

坐在牀邊，我打開電腦。

郵箱裏，慕尼黑那邊已經回覆了確認函。

入職時間定在下個月十五號。

簽證材料需要在這週五之前寄出。

我打開文件夾，把材料一份一份覈對。

護照，學歷認證，工作證明，體檢報告。

都是這三週裏我一個人準備的。

沈令儀不知道。

裴淑慎不知道。

霍嘉卉不知道。

這個家裏多了一個行李箱在衣櫃最深處，沒人發現過。

客廳裏傳來沈令儀的聲音，她在跟人語音開黑。

"景行你走左邊，左邊——對對對，就這樣。"

我關上電腦，拉開抽屜。

抽屜最裏層壓着一箇舊信封。

裏面是沈令儀三年前寫給我的情書。

兩頁紙，字跡歪歪扭扭。

最後一句話是：柏舟，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

紙已經泛黃了。

字跡沒變。

寫字的人變了。

我把信封放回去，合上抽屜。

手機亮了，裴淑慎發來一條羣消息。

羣名叫"四人行"。

四個人。

沈令儀，裴淑慎，霍嘉卉，孟景行。

不是五個人。

從甚麼時候開始，羣裏沒有我了。

我翻了一下聊天記錄。

建羣時間是旅行第二天。

旅行第二天，她們建了一個沒有我的羣。

裴淑慎在羣裏說：週六景行生日，訂哪家餐廳？

霍嘉卉：上次那家日料不錯，他說喜歡。

沈令儀：我來訂，八點。

孟景行：謝謝姐姐們！要不要叫柏舟哥？

沈令儀：不用了，人多位子不好訂。

人多。

五個人叫人多。

四個人就剛剛好。

我把手機放下，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

客廳裏沈令儀笑了一聲，很大聲。

"景行你這操作絕了。"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