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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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替白月光給我辦了一場葬禮。

他說祝棲月親眼見過家人死於火災，從此患上嚴重的死亡恐懼。

必須挑選一個親近的人，按照真正死亡的流程告別，再在頭七那天重新出現，就能治好。

於是丈夫撤掉我的門禁，在親友羣發佈訃告，還要我住進生命教育館，七天內不準聯繫任何人。

祝棲月親手替我挑選壽衣，眼淚落在價簽上。

“姐姐只是死七天，我卻能靠這場葬禮活下去。”

丈夫將我的手機收進抽屜。

“你活得好好的，借她一個葬禮算甚麼損失？”

遺體告別彩排那天，祝棲月把我推進真正的冷藏櫃。

她回到靈堂，告訴丈夫，我撕掉壽衣逃走了。

他沉着臉燒掉我的遺像。

“照微既然不肯配合，這七天就當她真的死了。”

我的魂魄坐在靈堂角落，看他們相擁着完成悼念。

聞硯嶠還不知道。

這場葬禮已經不需要彩排了。

......

火盆裏的遺像捲成一團，照片上的臉先變黑，最後只剩一層薄灰。

聞硯嶠用火鉗將灰撥散，祝棲月伏在他肩頭，哭得胸口發顫。

“都怪我。姐姐一定覺得，我連她活着都容不下。”

聞硯嶠的手落在她後背，緩慢地順了幾下。

“她知道你怕甚麼，還偏要在這個時候失蹤。該自責的人輪不到你。”

我站在火盆另一側，望着那隻手。

上個月我在廚房燙傷，聞硯嶠也曾這樣托住我的手腕，擰開水龍頭替我衝了很久。他嫌我毛躁，第二天便換掉了家裏那隻漏水的水壺。

如今我的身體隔着一條走廊凍得僵硬，他只顧替祝棲月擦眼淚。

工作人員抱着我的衣物走進來，臉上帶着遲疑。

“岑女士的包、外套和鞋都在更衣室，後門監控也沒拍到她出去。舊館的消防通道一直鎖着，她應該還在樓裏。”

祝棲月抬起臉，眼尾紅得恰到好處。

“姐姐彩排前就說過，她要讓這場治療辦不下去。她那麼聰明，想避開監控太容易了。”

工作人員將一串鑰匙放在桌邊，提議再搜一遍。

聞硯嶠掃過我的包，目光停在拉鍊上片刻。

那隻包是他去年送我的。夾層裏裝着證件和幾張零錢，我出門從來不會丟下。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拉鍊，祝棲月忽然急促地喘息起來。

她抓住領口，後背撞上供桌，電子燭臺跟着晃動。

“別找了。姐姐想看見的，就是所有人爲了她亂成一團。她一回來，我又會成爲那個害大家擔心的累贅。”

聞硯嶠立刻扶穩她，轉身將鑰匙推回工作人員懷裏。

“活動期間不要擅自搜索，也別報警。照微成年了，輪不到誰爲她的任性買單。”

工作人員還想提醒，聞硯嶠已經在場地確認書上補了一行字：治療七日內，非緊急情況不得中斷。

他簽下名字，把責任一併擔了過去。

我追着工作人員走出靈堂，試圖推倒那串鑰匙。

手掌穿過金屬，連一點聲音都留不下。

走廊盡頭的灰門緊閉，門邊亮着一顆綠色指示燈。那後面是舊館停用多年的冷藏區，彩排用的模擬艙就在它旁邊。

祝棲月換掉了兩塊門牌。

我被推進去時才發現，櫃壁結着白霜，出風口發出沉悶的嗡鳴。門內的緊急拉桿被紮帶箍住，我用指甲摳到翻裂，也沒能把它扯開。

此刻，我穿過灰門，看見自己的身體蜷在櫃底。

壽衣的價籤還掛在袖口，軟紙被掌心的血浸透了一半。

聞硯嶠從門外經過。

祝棲月挽住他的手臂，讓他陪自己守完第一夜。

他的腳步只離我一牆之隔，卻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