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妻子家暴，我爸總勸我忍是男人的美德。

“孩子都這麼大了，你想讓小曜被罵沒有媽媽嗎？”

可又一次被打得遍體鱗傷，昏倒前我滿腦子都是兒子小曜恐懼的眼神。

終於，在等到妻子出差時，我計劃了出逃。

耳邊，突然出現兒子小曜的心聲。

【爸爸，走！】

【外公是壞人，我們要悄悄地走！不告訴他！】

兒子帶着哭腔，很是惶恐，打斷了我看向房間的眼神。

【外公會打電話，媽媽突然抓我們回去。】

【媽媽打爸爸，爸爸就死了。】

【有一個壞叔叔把小曜趕出家，小曜只能去找外公。】

【外公有了很多錢，可他讓小曜喫狗狗的飯，小曜好餓想吐......】

兒子的話很跳躍，但有一件事很明瞭。

我爸徐德江會害人。

讓他知道，我和小曜就走不了。

房間裏，徐德江在看霸道總裁愛上中年保安。

電視機裏的臺詞，蓋住了我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我不再期待徐德江的父愛，而以後小曜會擁有我全部的愛。

......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拎個包要去哪？”

徐德江的聲音從走廊陰影裏飄出來。

我渾身一僵。

指尖剛觸碰到大門金屬把手，涼意順着脊背竄上頭頂。

電視機裏的轟炸聲還在客廳迴盪。

他居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玄關處。

小曜的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這孩子抖得像秋風裏的葉子。

我轉過身。

努力將臉部的肌肉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小曜突然說肚子疼。”

“我帶他去樓下藥店買點消食片。”

徐德江趿拉着拖鞋走過來。

他目光像鉤子一樣，盯在我的雙肩包上。

“買個藥背這麼大個包乾甚麼？”

他枯瘦的手猛地伸過來，一把奪過包。

拉鍊被粗暴地扯開。

裏面只有兩件小曜的外套，還有一個保溫杯。

我把身份證和銀行卡都縫在了夾克內襯的夾層裏。

雙肩包只是個幌子。

徐德江翻找了一通，沒發現錢和證件，臉色緩和了些。

“小孩子積食餓一頓就好了，去甚麼藥店。”

他把包往鞋櫃上重重一扔。

“晚曦出差前可是交代我好好照顧你們。”

“大半夜亂跑，出了事我怎麼跟兒媳交代？”

又是程晚曦。

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我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專屬的特殊鈴聲。

徐德江眼睛一亮。

“肯定是晚曦打來查崗了，快接。”

我咬着內側口腔的軟肉，嚐到了血腥味。

手指滑動屏幕。

視頻接通。

程晚曦那張清冷知性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她戴着金絲眼鏡，嘴角噙着一抹和煦的笑。

背景是機場VIP候機室。

“阿霖，還沒睡？”

她的聲音溫和，甚至帶着一點疲憊的低啞。

如果忽略我肋骨上還在隱隱作痛的淤青。

任何人都會覺得她是個深情的好妻子。

“這就睡了。”

我避開她的眼神，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程晚曦推了推眼鏡，目光透過屏幕，彷彿在審視我的靈魂。

“爸在旁邊嗎？”

徐德江立刻把老臉湊過去，笑得見牙不見眼。

“在呢在呢，晚曦啊，你在外頭辛苦了。”

“爸，阿霖最近情緒不穩定，辛苦您多看着他點。”

程晚曦語氣關切。

“放心吧，我連大門都沒讓他出。”

徐德江像個邀功的奴才。

程晚曦滿意地笑了。

她慢條斯理地轉換了鏡頭。

畫面裏出現了一對精緻的鑽石耳釘，旁邊放着一把手工定製的金屬拆信刀。

刀刃閃着冷光。

“阿霖，你看這把刀，鋒利嗎？”

她把玩着刀柄，聲音輕柔。

我的胃部一陣痙攣。

上個月，她就是用類似這樣一把拆信刀，抵在我的脖子上。

笑着問我爲甚麼要揹着她給HR投簡歷。

“很漂亮。”

我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後天我就回去了。”

程晚曦將鏡頭切回自己，眼神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視頻掛斷。

屏幕重新變黑，映出我慘白的臉。

徐德江滿意地拍拍手。

“行了，回屋睡覺。晚曦這麼能幹的女人，你打着燈籠都找不着。”

他彎腰去拉小曜。

“走，跟外公回去睡。”

小曜往我身後縮，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不敢出聲。

我一把抱起兒子。

“爸，我帶他睡吧，他不舒服。”

徐德江撇撇嘴，嘟囔着“慣得一身毛病”，轉身回了客房。

客房門落鎖的聲音在黑夜裏格外清晰。

我抱着小曜回到主臥。

關上門，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

汗水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差一點。

我看着懷裏的兒子，摸了摸他的頭髮。

逃不掉了。

至少今天，這扇門我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