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錄製第一天，節目組沒收了我的手機。

導演把任務卡遞給我時，直播已經開始。

“沈老師，歡迎來到《給孩子一個家》。”

“節目一共錄製七天。”

“這七天裏，你不能使用私人助理，不能讓保姆照顧孩子，也不能用錢解決問題。”

我掃了一眼任務卡。

做飯、洗衣、陪孩子上課、完成親子挑戰。

全是我每天在做的事。

導演卻故意問：

“有信心嗎？”

“有。”

他像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又補了一句：

“照顧孩子可不是擺拍。”

旁邊一名嘉賓笑出聲。

她叫蘇雅，是靠育兒視頻走紅的網紅媽媽。

她牽着五歲的女兒，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甚麼髒東西。

“導演，你別嚇她。”

“人家以前照顧孩子，靠的是關門和罰跪。”

現場有人沒忍住笑了。

彈幕刷得更歡。

【姐姐好敢說。】

【建議節目組給孩子配個醫生。】

【惡毒後媽還敢上直播，臉皮真厚。】

我沒接話。

節目組很快公佈了第一個任務。

四組家庭要用有限的食材，給孩子準備早餐。

桌上擺着牛奶、雞蛋、麪包、水果和堅果。

其他人忙着做漂亮的兒童餐。

我拿走白粥和雞蛋，把節目組準備的牛奶推到一旁。

蘇雅立刻叫住我。

“小寶都這麼瘦了，你還只給他喝白粥？”

我低頭剝雞蛋。

“他早上不能喝牛奶。”

導演問：

“爲甚麼？”

“喝了會吐。”

蘇雅笑了。

“沒聽說過六歲孩子連牛奶都喝不了。”

“是不是你怕他長胖，不讓他喫？”

彈幕馬上跟着罵。

【偷拍視頻裏連發黴麪包都喫，現在又不讓喝牛奶。】

【控制狂實錘了。】

【顧影帝怎麼會娶這種女人？】

工作人員把一杯牛奶推到小寶面前。

“小寶，你想喝嗎？”

小寶看看牛奶，又看看我。

他小聲說：

“不想。”

蘇雅故意蹲到他面前。

“別怕。”

“這裏這麼多人，沒人敢罰你。”

“想喝就喝，阿姨替你撐腰。”

小寶的臉一下白了。

我端走牛奶。

“他乳糖不耐受。”

導演卻不肯罷休。

“節目組看過孩子的體檢報告，上面沒有這一項。”

“哪一份報告？”

“顧先生的助理提供的。”

我剝雞蛋的手停了一下。

小寶三歲時因爲一杯牛奶吐到脫水。

那天顧淮川在拍電影。

我在醫院陪了一夜。

出院後，醫生明明把乳糖不耐受寫進了病歷。

現在卻沒有了。

我還沒開口，蘇雅已經拿起牛奶，遞到小寶嘴邊。

“喝一口沒事的。”

“阿姨不信你媽媽還能當着鏡頭打你。”

小寶被逼到椅背上。

我伸手擋開。

牛奶潑了蘇雅一身。

她尖叫着站起來。

“沈知意，你有病吧！”

我抽出紙巾，擦掉小寶手背上的牛奶。

“你拿自己的孩子做實驗，我不管。”

“別拿我的。”

“甚麼你的孩子？”

蘇雅冷笑。

“你別忘了，你只是個後媽。”

我抬頭看她。

“後媽不能管，陌生人倒能往孩子嘴裏灌東西？”

她被噎得臉色發青。

導演趕緊讓工作人員送來醫藥箱。

不是給蘇雅。

小寶手背碰到牛奶的位置，已經開始發紅。

醫生檢查後，皺起眉。

“除了乳糖不耐受，他可能還有輕微乳蛋白過敏。”

直播間的罵聲少了一些。

可很快，就有人找到了新的角度。

【知道過敏還故意不寫進檔案，她是不是想製造意外？】

【別洗了，虐童視頻還擺在那裏。】

早餐結束後，節目組安排了父母寄語。

別人的爸爸媽媽都錄了一段。

輪到小寶時，大屏幕上出現了顧淮川。

他剛結束拍攝，眼底帶着疲憊，卻還是笑得溫柔。

“小寶，有沒有乖乖喫飯？”

“爸爸不能馬上回去，你要聽導演叔叔的話。”

“也要聽媽媽的話。”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

“只要媽媽沒有生氣。”

現場一陣感嘆。

“顧老師脾氣也太好了。”

“這種時候還在維護妻子。”

小寶卻把沒喫完的雞蛋猛地塞進嘴裏。

他咽得太急，劇烈咳嗽起來。

我趕緊拍他的後背。

顧淮川隔着屏幕輕聲問：

“怎麼了？”

小寶捂住嘴，不敢再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

直到顧淮川的臉消失，他纔敢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