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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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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去孩子的那天,妹妹只是在酒吧摔傷了手。

丈夫接到我的電話時沒有立刻趕來。

父母和哥哥也沒有。

他們都守在妹妹的病牀前,爲她過二十二歲生日,桌上擺着丈夫親手做的蛋糕,牆邊堆滿了她喜歡的摩托車零件。

直到手術結束,我才收到丈夫的消息。

他說妹妹小時候替我捐過骨髓,身體一直不好,我這個做姐姐的應該體諒她。

這些年,他表面上最厭惡妹妹。

她逃學,他親自去抓;她喝醉,他徹夜照顧;她交了男朋友,他便想盡辦法調查對方,稍有不滿就逼他們分手。

我曾經慶幸,丈夫願意替我管教這個無法無天的妹妹。

直到我出院回家,在他的書房裏發現一沓照片。

妹妹每一次染髮、醉酒和戀愛,都被他認真記錄下來,背面寫滿了剋制又親密的文字。

......

【她第一次染藍髮時,右耳後面漏出了一小截原本的黑色。】

【她喝醉後喜歡把杯沿抵在下脣,明明已經站不穩,卻還要裝作清醒。】

【她和那個男生分手後,在便利店門口坐了四十七分鐘,沒有掉眼淚。】

字跡剋制,句子乾淨,像有人在整理一份無法公開的病歷。

我甚至能感受到周既明說這些話的時候的語氣。

我翻到最後一張,看見照片背後寫着一句話。

【她今天沒有回頭看我。】

那一刻,我忽然感覺不到身體的疼了。

書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周既明站在門口,肩上還沾着夜裏的潮氣,沈清禾跟在他身後,手腕纏着一圈鬆鬆垮垮的紗布,懷裏抱着一個已經被挖掉一半的蛋糕。

周既明幾乎是跑過來的,伸手將那沓照片壓進掌心。

“你翻我的書房?”

他的語氣沒有慌亂,甚至帶着幾分不悅。

我看着他。

“你記錄這些,是爲了交給爸媽?”

“清禾總是惹事,我留點證據,方便必要的時候讓他們管教。”

他說得坦然,像那行字並不是從他筆下寫出來的。

我沒有爭辯,因爲我知道爭辯也沒有意義。

沈清禾將蛋糕往前遞了遞。

“姐,我今晚不想回家,爸媽肯定要因爲酒吧的事罵我,我能不能在這裏住幾天?”

周既明沒有詢問我的意見。

“客房已經收拾好了。”

我看着他替沈清禾拿走蛋糕,又順手把她垂落的外套領口整理好,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我曾經以爲,他只是習慣照顧這個不省心的妹妹。

可現在,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像一根根細針,從記憶裏倒刺出來。

大學時,我第一次見到周既明,是在圖書館門口。

那天沈清禾因爲逃課被學生會通報,我替她去籤處分文件,周既明站在桌後,冷着臉告訴我,她已經成年,不該甚麼事都由我代勞。

後來他追我時,也曾說過,他最喜歡我的安靜、理智和分寸。

我發燒的時候,是他坐在我牀邊照顧了一夜。

婚禮上,他握着我的手,說以後不會再讓我受到任何委屈。

我信了很多年。

直到今晚我才明白,他厭惡的從來不是沈清禾的任性。

他只是厭惡她將目光放在別人身上。

“姐姐。”

沈清禾忽然端着蛋糕追了出來。

“今天是我生日,你還沒跟我說生日快樂。”

我側身想避開她,沈清禾腳下一滑,蛋糕連同玻璃托盤一起砸在地上。

奶油和碎玻璃濺了滿地。

我的腳背被劃開一道口子,尖銳的疼痛沿着骨頭往上竄。

沈清禾跌坐在地,抬頭看向周既明。

“姐剛纔推我。”

周既明立刻蹲下去查看她的手腕。

“有沒有碰到傷口?”

“有一點疼。”

她聲音發顫,眼淚卻沒有落下來。

周既明扶着她站起,直到確認她能站穩,才轉頭看我。

我的腳邊已經有了一小灘血。

“她只是想跟你分享蛋糕。”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弄得不痛快嗎?”

我沒有說話,一瘸一拐地回了臥室。

傭人過來收拾碎片,周既明扶着沈清禾回了客房,直到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也沒有人問我腹部有沒有出血。

深夜,他纔回到臥室。

他拿着藥箱,半跪在我面前替我包紮腳傷,動作依舊熟練,指腹避開傷口時甚至比從前更加小心。

“明天向清禾道歉。”

我低頭看着他。

“我們的孩子沒了,在你眼裏,也只是打斷了她的生日嗎?”

他的手停頓了一下。

“知微,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以後?不會再有以後了。

手機屏幕亮起,是海外項目負責人發來消息,問我是否願意接受一項長期研究任務。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很久,隨後按下了確認。

周既明問道:“甚麼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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