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夜市的冷風順着衣領灌進來。
我從滿是油污的地上爬起,手裏死死攥着那張黑卡。
周圍的人羣早已散去,只剩下被掀翻的烤冷麪攤。
煤氣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我拖着被燙傷的右腿,一步步往周家別墅的方向走去。
凌晨兩點。
周家燈火通明。
我剛走到鐵藝雕花大門前,就被管家攔了下來。
“少夫人,周總吩咐了,您現在不能進去。”
管家的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說您身上的味道太重,會燻到小小姐。”
我一把推開管家,跌跌撞撞地衝進客廳。
奢華的水晶吊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客廳沙發上,婆婆秦玉嵐正抱着我的女兒輕聲哄着。
林清漪坐在一旁,正用純銀勺子給女兒喂着進口的退燒藥。
“奶奶的心肝寶貝哦,怎麼受了這麼多苦。”
秦玉嵐心疼地摸着女兒消瘦的臉頰。
看到我衝進來,她臉上的慈愛瞬間結成了冰。
“你還有臉回來。”
秦玉嵐把女兒護在身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嘉音,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怎麼能糊塗到這個地步。”
“那可是三十萬啊,不是三百塊。”
“你就算不念着時謙在外面打拼的辛苦,也該心疼心疼自己的親生女兒吧。”
我撲通一聲跪在茶几前,眼淚終於決堤。
“媽,我真的沒有拿甚麼三十萬。”
“這半年來,每個月打到我卡上的只有八百塊錢啊!”
“我交完三百塊的地下室房租,連給寶寶買肉的錢都沒有。”
“我求您查查賬好不好。”
秦玉嵐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她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林清漪。
林清漪立刻放下手裏的銀勺,溫柔地抽出紙巾遞給我。
“嫂子,你先擦擦眼淚。”
“乾媽年紀大了,受不得刺激,你別這樣大聲嚇到她老人家。”
林清漪轉過身,從愛馬仕包裏拿出一個精緻的平板電腦。
“乾媽,您別生氣,我這就把轉賬記錄拿給嫂子看。”
她調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流水賬單,輕輕推到我面前。
“嫂子,你看。”
“每個月一號,乾媽都讓我準時把三十萬打到你指定的那個海外賬戶裏。”
“你說這是用來給寶寶存的教育基金。”
林清漪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後來你又說這錢不夠,要去會所見甚麼朋友。”
“時謙哥查了那家會所的消費記錄,一晚上光開香檳就要十幾萬呢。”
她嘆了口氣,目光裏滿是惋惜。
“嫂子,其實花錢沒甚麼,我們周家也不缺這點。”
“可你爲甚麼非要拉着寶寶去夜市受苦,用來博取時謙哥的同情呢。”
我死死盯着平板上的那些記錄。
那是僞造的。
全部都是僞造的!
我根本就沒有甚麼海外賬戶。
我掏出自己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
手指顫抖着按下開機鍵。
“媽,這是我的實名工資卡,你們看我的流水......”
可是手機屏幕只是閃爍了兩下,便徹底黑了屏。
因爲在夜市摔得太重,它徹底死機了。
我急得用力拍打着手機後蓋,眼淚砸在屏幕上。
“開機啊......你快開機啊......”
周時謙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
他穿着灰色的真絲睡衣,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看到我像個瘋子一樣敲打着廢鐵,他眼底的厭惡簡直要溢出來。
“夠了。”
他冷冷地開口,打斷了我的絕望。
“你還要把這場苦情戲演到甚麼時候。”
“連手機壞了這種爛俗的藉口都能找得出來。”
我抬起頭,滿眼通紅地看着這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
“周時謙,我不信你看不出來這是陷害。”
“我去哪認識甚麼男模!我每天凌晨三點就要去海鮮市場剖魚!”
“我的手被凍出了瘡,你看不到嗎!”
我把滿是疤痕的雙手伸到他面前。
林清漪立刻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呼,貼心地遞上一條熱毛巾。
“嫂子,你手上的紅酒斑怎麼這麼嚴重呀。”
她滿眼無辜地看着我。
“是不是昨晚在會所開香檳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
“我早就說過,那種地方去不得的,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她的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精準地釘死了我的所有辯白。
周時謙看都沒看我的手一眼。
他轉過頭,對保鏢揮了揮手。
“把她關到一樓的客房去。”
“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之前,哪裏都不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