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周吟加我微信是第三天的事。

頭像是一張側臉照，逆光，髮絲被風吹起來，像雜誌內頁。

驗證消息寫的是："淮安的朋友周吟，中秋那天沒來得及好好認識你，想請你喫個飯~"

波浪號用得恰到好處。

我通過了。

她很快發來一段語音，聲音軟糯，咬字帶點南方口音："宋姐姐，你方便的話，週末我們一起喫個brunch吧，我知道一家很好的店。"

宋姐姐。

我比她大一歲。

我回了句："好，你定時間。"

週六上午，我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周吟遲到了二十分鐘。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圍巾鬆鬆地繞在脖子上，臉頰微紅，像是剛跑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堵車了。"她坐下來，很自然地拉住我的手，"你手好涼，等很久了吧？"

我把手抽回來，說沒事。

她點了兩份早午餐，又幫我加了一杯熱拿鐵，沒問我喝不喝咖啡。

"我跟淮安說了今天約你，他說你最近壓力大，讓我多陪陪你。"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和奶奶笑起來的弧度有幾分像。

我用勺子攪了攪咖啡："你跟他奶奶很熟？"

"從小一起長大嘛，奶奶看着我和淮安一塊兒上學放學，感情自然深。"她託着腮，語氣裏帶着回憶的溫度，"小時候奶奶總說，小吟以後就是我們家的人。"

這句話說完，她又趕緊補了一句："當然那是小時候的玩笑啦，你別介意。"

我喝了口咖啡，很苦。

"奶奶的粥你經常熬？"

"嗯，一週大概去兩三次吧。奶奶腸胃不好，外面的東西她不愛喫。"她歪了下頭，"淮安工作忙，我反正住得近，順手的事。"

順手。

又是順手。

她接着說："其實中秋那天，淮安本來沒讓我去的。是我自己想着奶奶一個人太冷清，就提前去了。沒想到你們也來，搞得你不開心了，真的抱歉。"

她說抱歉的時候，眼睛亮亮的，看不出半分歉意。

我放下杯子："沒有不開心。"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似的，"我就怕你誤會我和淮安。其實我們真的只是兄妹關係，從小打到大的那種。你知道嗎，他小時候還尿過牀——"

"我不太想聽他小時候的事。"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也對，你們現在在一起，肯定有更多屬於你們的回憶。"

屬於我們的回憶。

我想了想，好像還真不多。

許淮安不愛拍照，不發朋友圈，兩年裏連一張合照都是我主動要求的。

倒是周吟的朋友圈裏，隔三差五就有和他的合影，配文是"發小日常""青梅竹馬的快樂你們不懂"。

我吃了幾口東西，她忽然放下叉子，認真地看着我。

"宋姐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無辜又坦蕩。

"沒有。"

"那就好。"她又笑了，"因爲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淮安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是他的女朋友，那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這句話的邏輯很完美。

完美到讓我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喫完飯她搶着買了單，臨走的時候還塞給我一個小袋子。

"給你的，我自己做的手工香薰，助眠的。"

我拎着那個袋子上了地鐵。

到家纔打開，裏面除了香薰，還夾了一張小卡片。

上面寫着："淮安說你最近睡不好，希望這個有用。——小吟"

淮安說我最近睡不好。

我甚麼時候跟他說過我睡不好？

我翻了翻和許淮安的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很久。

找到了。

三天前凌晨兩點，我發了一條："睡不着。"

他回的是："早點睡。"

就三個字。

但他轉頭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周吟。

我把那盒香薰放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