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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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生日那天，鏡子裏的我突然走了出來。

爸爸抄起椅子護住我，媽媽連夜請人封死了那面鏡子。

可後來，他們不想封了。

因爲鏡子裏的孩子實在太乖。

我怕黑，要媽媽陪着睡。

她卻主動關燈，說媽媽辛苦了。

我弄壞東西會哭着認錯。

她被碎片割破手，也只會笑着說不疼。

漸漸地，爸爸開始嫌我吵，

媽媽也說從前把我的頑皮當可愛，是他們做錯了。

鏡中人趁機告訴他們：

“鏡子裏的爸爸媽媽教得很好。”

“姐姐進去七天，也會變乖的。”

可我看見鏡面後全是孩子的抓痕。

我抱着媽媽的腿，求她別信。

她哭着捂住我的嘴，爸爸則將我推向鏡子：

“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真是無可救藥。”

鏡中人站在他們身後，第一次對我咧開了嘴。

她無聲地說：

“謝謝你，把爸爸媽媽讓給我。”

......

我的後背撞進鏡面。

沒有疼。

冰冷的東西裹住我，像一盆水從頭澆到了腳。

“爸爸！”

我轉過身，用力拍打鏡子。

爸爸還維持着推我的姿勢。

媽媽紅着眼，往前走了半步。

鏡中人站在旁邊。

她甚麼都沒說，只安安靜靜地看着他們。

最後，是媽媽自己停了下來。

“七天而已。”

“別再哭了，越哭越顯得沒規矩。”

爸爸避開我的眼睛。

“等你真學乖了，我們馬上接你。”

鏡面一下黑了。

身後卻亮起兩盞慘白的燈。

兩個和爸爸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坐在長桌後。

他們沒有眼睛。

臉上只有兩張咧到耳根的嘴。

牆上掛滿了我的照片。

第一張，是我偷拿爸爸手機的畫面。

無眼爸爸敲了敲桌子。

“罪證一。”

“故意打擾爸爸休息。”

“不是！”

我急得衝過去。

爸爸總熬夜，還經常忘記喫早飯。

我最喜歡把他的鬧鐘換成自己的錄音。

“陸先生，再不起牀，你的寶貝女兒就要餓死啦！”

“陸先生，喝水！”

“陸先生，再加班就禿頭啦！”

爸爸每次被吵醒，都會把我從被窩裏撈出來。

“嘖，小管家婆。”

“家裏沒你，半點意思都沒有。”

可鏡子外，鏡中人正在翻爸爸的手機。

她聽完第一條錄音，面無表情地問：

“爸爸，這些需要留着嗎？”

爸爸愣了愣。

鏡中人腳下沒有影子。

她握着手機的手，也是青白的。

這些漏洞那麼明顯。

可媽媽只看見了她安安靜靜等答案的樣子。

“刪了吧。”

“天天鬧鈴似的，聽着就煩。”

爸爸本來想阻止。

媽媽又補了一句：

“你以前睡不好，不就是她鬧的嗎？”

“我們還把沒規矩當可愛。”

爸爸的手慢慢放下。

錄音一條接一條被刪掉。

我的聲音消失前，他還輕輕笑了一下。

可他甚麼都沒說。

牆上的照片隨即變成紅色。

罪證成立。

第二張照片亮了起來。

照片裏的我，正拿剪刀剪媽媽最貴的絲巾。

“我沒有故意弄壞！”

那天媽媽偏頭痛，一夜沒睡。

我在電視裏看見有人戴眼罩，就剪下絲巾，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

針扎破了我十根手指。

我怕媽媽擔心，一直藏在背後。

媽媽收到眼罩時，抱着我親了好久。

“這是媽媽用過最貴的眼罩。”

“因爲上面全是歲歲的心。”

鏡子外，鏡中人從抽屜裏找到了那個眼罩。

她翻來覆去地看，像是根本不知道這是甚麼。

媽媽的眼眶剛紅，她卻先把眼罩扔進垃圾桶。

“針腳會扎到人。”

“這種東西留着不安全。”

媽媽沒有問她爲甚麼知道危險，卻不知道這是自己最珍惜的禮物。

她只是點點頭。

“扔了吧。”

“幾萬塊的絲巾，說剪就剪。”

“我們以前真是太慣着她了。”

無眼媽媽的戒尺重重落在我的手背上。

“罪證二。”

“不珍惜父母的東西。”

“我不是！”

我撲過去撕牆上的照片。

“她不是我！”

“你們問問她，眼罩裏面繡了甚麼！”

爸爸明明聽見鏡子裏傳來的撞擊聲。

他甚至走到了鏡子前。

可下一秒，他親手拉下紅布。

“又在鬧。”

“先晾着她。”

黑暗裏，戒尺一下下落下來。

鏡面外，媽媽拿來記號筆。

她寫下“愛撒謊”。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又添上“不知感恩”。

每落下一個字，鐵鏈就從牆裏伸出來一截。

最後，它們纏住我的手腳。

牆上亮起七道紅痕。

無眼爸爸裂開嘴。

“七天內認完所有罪。”

“不然，就繼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