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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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高中狀元后的第一場中秋宮宴，我正蹲在連廊下給他的瘋病老孃熬藥。

前院傳來內監尖細的宣旨聲，問新科狀元想要甚麼恩典。

他跪在玉階下，字字鏗鏘：

“臣叩請陛下，追封臣的亡妻林氏爲一品誥命，是她讓臣懂得了何爲風骨。”

我拿着蒲扇的手僵在半空，藥罐撲了鍋。

滾燙的藥汁濺在手背上，燙出一片難看的紅痕。

七年了。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當家主母，是他臥牀親孃的半個大夫。

但在他的錦繡前程裏，我不過是個連名字都不配提的下人。

......

整個京城都知道新科狀元有個賢惠的糟糠妻。

可到了金鑾殿上，能配的一品誥命的，卻成了五年前就嚥了氣的林清菀。

狀元錦袍下襬掃過連廊落葉，裴晏辭大步走了進來。

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怯生生的跟着一個女子。

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巴掌大的鵝蛋臉，顯得十分嬌弱。

林清菀，裴晏辭五年前暴斃的髮妻。

裴晏辭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藥罐，眉頭下意識的擰緊。

“怎麼連個藥都看不好？母親該喝藥的時辰都過了。”

他責備的順理成章，甚至沒有看一眼我那隻燙的紅腫的右手。

我沒動，抬眼看着他。

裴晏辭似乎這才意識到身後的女子，神色微微放柔，側身將林清菀拉到了身前。

“明月，菀菀回來了。”

“當年她是假死，爲了去終南山閉關拔除胎毒，隱姓埋名受盡了苦楚。如今我已金榜題名，在御前爲她求了一品誥命，也算全了當年的結髮之情。”

林清菀往前挪了半步，眼角掛着淚，掐着嗓子開口：“沈妹妹，這幾年......辛苦你替我照顧晏辭和娘了。你放心，等進了門，你依然是這府裏的功臣。”

我扯了扯嘴角。

“假死？”

“她假死五年，你在祖宗牌位前給她立了五年的靈位，我給她抄了五年的往生咒。”

“沈明月。”

裴晏辭打斷了我的話。

“菀菀身子弱，受的刺激，正院陽光好，通風也通透，適合她將養。你今晚就搬去東側的偏院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管家的對牌鑰匙，依然由你拿着，往後家裏的喫穿用度，你多費心，別短了菀菀的。”

林清菀輕輕拉了拉裴晏辭的衣袖，柔聲細語：“晏辭，別這樣......沈妹妹畢竟操持了這麼久，我住偏院也是可以的，咳咳......”

她咳了兩聲，裴晏辭立刻緊張的伸手替她攏緊了披風，滿眼心疼。

“胡說甚麼？你是一品誥命，是我的髮妻，侯府的正院本就是你的位置。”

裴晏辭攬着她的肩，轉頭看我時，眼裏只剩下冰冷：“明月，你向來大度懂事，莫要在這個時候拈酸喫醋，壞了大家的體面。”

手背上的水泡破了，黃水混着血珠往下淌。

我慢慢站起身，將手背藏進寬大的袖袍裏。

“好。”

裴晏辭滿意的點點頭，體貼的護着林清菀往正房走去。

我看着那對璧人登對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洗不掉的草藥黃漬。

這五年的苦，到底是誰在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