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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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院長，求你把手術室還給我媽。”

醫院走廊裏，林知微第一次跪在丈夫面前。

隔着玻璃，母親秦素蘭躺在監護室裏，渾身插滿管子，監護儀的警報一聲比一聲急促。

她等這場手術，已經等了八年。

爲了今天，林知微三個月沒有休息，親自制定方案，做了上百次模擬手術。

可就在半小時前，她的主刀資格被撤銷了。

簽字的人，正是她的丈夫、裴氏醫院繼承人裴硯川。

裴硯川眉頭緊蹙。

“起來。你是心外科主任，跪在這裏像甚麼樣子？”

林知微沒有動。

“我媽已經嚴重心衰，等不到調查結束。”

“讓我做完手術。之後無論你停職還是開除我，我都接受。”

裴硯川身邊，蘇晚晴輕嘆一聲。

她是裴硯川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也是他親自從國外請回來的醫生。

回國不過兩個月，便在他的扶持下成了副院長候選人。

“知微，我理解你想救阿姨。”

“可你篡改數據，險些造成醫療事故。事情沒有查清，硯川怎麼可能讓你主刀？”

林知微猛地抬頭。

“數據不是我改的！”

“出事那晚是你值班，登錄系統用的也是你的賬號。第二天監控就壞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蘇晚晴臉色微白。

裴硯川立刻擋在她面前。

“夠了！晚晴剛回國，和你無冤無仇，爲甚麼要陷害你？”

無冤無仇？

蘇晚晴回來後，拿走了林知微的副院長提名，頂替她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甚至把她研究五年的成果署成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次，裴硯川都讓她退。

他說蘇晚晴在國外吃了很多苦，需要機會站穩腳跟。

他還抱着她安慰：

“你是我的妻子，晚晴只是妹妹。她只有我能幫，你別和她計較。”

林知微退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已經退到了母親的病牀前。

“裴硯川，那是我媽。”

她的聲音發顫：

“她把你當了七年親兒子。”

七年前，秦素蘭第一次病危，是裴硯川抱着她衝進急診室，整夜守在牀邊。

天亮後，他握着秦素蘭的手承諾：

“媽，您別怕。以後我一定建一座最好的心臟中心，讓知微親手治好您。”

秦素蘭記了整整七年。

昨天入院時，她還笑着告訴林知微：

“微微，媽一點都不怕。你給媽做手術，硯川又把最好的手術室和設備留給我們，媽一定能好起來。”

可現在，裴硯川親手撤銷了她的資格。

護士匆匆跑來。

“裴院長，三號手術室準備好了，各家醫院的專家和媒體都已到場。”

林知微立刻站起身：

“馬上送我媽進去！”

護士僵在原地。

“林主任，三號手術室是蘇醫生用的，她今天要做公開示範手術。”

林知微渾身的血瞬間冷透。

“你把我媽的手術室給了蘇晚晴？”

裴硯川神色平靜。

“示範手術早已對外公佈，關係到醫院評級，不能臨時取消。”

“媽先用藥維持。等晚晴結束，我會安排其他醫生給她手術。”

病房裏的警報驟然加快。

醫生推門衝出來：

“病人血壓持續下降，出現嚴重心衰，必須立刻手術！”

林知微慌張地一把抓住裴硯川。

“你聽見了，她等不了！把手術室還給她！”

裴硯川掙開她的手，眉眼間浮現不耐。

“醫院不是爲你母親一個人開的。”

“晚晴的示範手術關係到醫院的發展，你不能因爲自己的家事，影響所有人的努力。”

家事。

母親的命，在他眼裏只是她的家事。

林知微壓下胸腔裏的疼。

“其他手術室呢？”

護士低聲道：

“都在進行急診手術，最快四個小時後才能空出來。”

可秦素蘭最多隻能撐兩個小時。

三號手術室，是她唯一的機會。

林知微再次跪下，放下所有尊嚴。

“示範手術以後還能再辦，我媽只有一條命。”

“裴硯川，我求你，把手術室還給她。”

蘇晚晴眼神微閃，苦笑道：

“今天來了這麼多專家和媒體。手術取消，不僅影響醫院評級，我以後恐怕也無法繼續行醫。”

“知微，你不能爲了阿姨，毀掉我的前途。”

林知微死死盯着她。

“你的前途，比一條人命重要？”

裴硯川擋在蘇晚晴面前。

“晚晴爲這場手術準備了很久。媽的病情突然惡化，誰也沒有預料到，你不能把責任推給她。”

林知微忽然不再求了。

原來裴硯川甚麼都明白。

他只是覺得，母親的命，可以爲蘇晚晴的前途讓路。

“硯川，時間到了。”

蘇晚晴看了眼腕錶：

“專家們還等着你致辭。”

裴硯川點頭，轉身前冷冷看向林知微。

“我先陪晚晴過去。”

“你留在這裏冷靜，別再給醫院添亂。”

林知微伸手想抓住他。

“裴硯川，我媽真的會死......”

指尖只擦過他的衣角。

他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閉前，蘇晚晴似乎有些緊張。裴硯川親手替她整理好衣領，輕聲安慰。

那副親暱的模樣，彷彿他們纔是一對。

監護室裏忽然響起刺耳的長鳴。

林知微猛然回神，衝進病房。

“媽！”

秦素蘭艱難睜開眼，越過她看向門外。

“微微，硯川呢？”

林知微握住母親冰冷的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素蘭似乎明白了，她眼裏的光漸漸暗下去，卻仍在替裴硯川解釋。

“硯川一定很忙......別因爲媽，和他吵架。”

她想替女兒擦去眼淚，手指抬到一半，卻無力垂落。

監護儀上的曲線驟然變直。

醫生檢查片刻，沉重地摘下口罩。

“林主任，節哀。患者於十六點二十七分，搶救無效死亡。”

林知微替母親合上雙眼。

母親才五十八歲。

到死都在等裴硯川回來，到死還在替他說話。

手機忽然震動。

裴硯川發來消息：

“示範手術很順利，晚晴沒有辜負我的信任。”

“你別在今天鬧事。媽那邊，我結束後會過去。”

林知微看了很久，最終摘下婚戒，放進母親冰冷的掌心。

七年前，裴硯川用一句承諾，成了秦素蘭最信任的女婿。

七年後，他爲了青梅的前途，親手奪走了秦素蘭唯一的生路。

林知微俯下身，眼淚無聲砸落。

“媽，對不起，女兒沒能救下您。”

她替母親蓋好被子，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以後，您不用再等他了。”

“我也不會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