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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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知畫去查七年前那場大火。
消息還沒傳回來,蘇綰柔先紅着眼找上了門。
她進屋便跪下。
“姐姐若不喜歡我,直說就是。”
“何必拿我的舊傷作由頭,逼我離開謝郎?”
我蹙眉。
“我何時逼過你?”
她從袖中拿出一盒膏藥。
那是崔家藥鋪治舊傷的膏藥。
昨日她說腿疼,我才讓人送去。
“這藥有甚麼問題?”
“府醫說藥性猛烈,若是用錯,我這條腿便保不住了。”
蘇綰柔抹着眼淚。
“姐姐是不是覺得,我如今還能走路,當年受的傷便不算數了?”
下人們面面相覷。
我終於明白,她不是來問藥的。
她是來讓所有人知道,我容不下她。
謝懷璧聞訊趕來時,她正哭着向我磕頭。
“姐姐放心,我不會與你爭。”
“只要能留在謝郎身邊,便是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鬟,我也心甘情願。”
謝懷璧一把將她扶起。
“誰讓你跪她?”
“是我自己要跪的。”
蘇綰柔倉皇藏起藥盒。
可動作越快,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謝懷璧將東西拿過去,臉色漸漸沉下。
“照微,她的腿險些因我廢掉,你送這種藥給她做甚麼?”
“她說舊傷疼,我只是想替她醫治。”
“府裏有大夫,用不着你來試藥。”
他把藥盒扔回桌上。
砰的一聲。
我心口也跟着一顫。
從前我染了風寒,多咳一聲,他都要將藥方翻來覆去看上幾遍。
有一次大夫開錯一味藥,他險些砸了整間醫館。
他說我的命比甚麼都重要,他擔不起半點差錯。
如今,同樣的擔心落在另一個人身上,卻成了刺向我的刀。
蘇綰柔輕輕扯住他的衣袖。
“謝郎,姐姐沒有惡意。”
“是我身份尷尬,難免惹她不快。”
她越是替我解釋,謝懷璧看我的眼神便越失望。
“照微,你是當家主母。”
“綰柔無父無母,又初到京城,你不該拿府中的手段對付她。”
我慢慢收起藥盒。
“是我考慮不周。”
謝懷璧的臉色這才緩和幾分。
他帶着蘇綰柔離開。
經過門口時,蘇綰柔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中沒有淚,只有一閃而過的笑意。
當天傍晚,謝懷璧便命人來取主院的鑰匙。
蘇綰柔夜裏總做噩夢,偏院又離他太遠。
他要她搬進主院。
我則搬去蘭芷院。
知畫氣得紅了眼。
“主院是姑娘親自佈置的,你們住了整整七年,憑甚麼讓給她?”
我望着架上的那盞舊燈。
成婚第一年,謝懷璧俸祿微薄,買不起名貴的東西。
他便親手做了這盞燈。
做得並不好,燈架還是歪的。
可那一夜,他點亮燈燭,抱着我說:
“以後無論我回來多晚,你都替我留一盞燈,好不好?”
七年來,這盞燈從未熄過。
現在,等他回來的人要換了。
“搬吧。”
我將那盞燈留在原處。
“既然院子給了她,這些舊東西,也不必帶走了。”
搬去蘭芷院後,知畫終於帶回了消息。
“姑娘,當年的醫館已經關了。”
“可附近還有人記得,那夜曾有一名重傷男子,將您抱到醫館。”
“聽說他傷得比您還重,放下您後,連大夫都沒等來便走了。”
我摩挲着那枚銅釦。
“可有人知道他是誰?”
知畫搖了搖頭。
“只知道他當時穿着軍中軟甲,應當是位武將。”
窗外起了風。
吹得燈火不斷搖晃。
我忽然想起那個人揹着我走出火場時,曾踉蹌着跪倒在雪裏。
我怕得抱緊他的脖子。
他卻托住我,重新站起來。
“姑娘別抖。”
“路還長,我不會把你丟下。”
可後來,先將他丟下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