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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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學校，班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

桌上放着保送推薦名單。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

“學校已經報上去了。”

老師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後面流程不出問題，基本穩了。”

我盯着“保送”兩個字看了很久。

最快明年春天，我就能去那座離家一千多公里的城市。

到那時候，我不用再是誰的囡囡。

我終於可以，只屬於我自己。

回教室時，朋友盯着我的頭髮愣了半天。

“你不是留了兩年嗎？”

我摸摸參差的髮尾，扯了下嘴角。

“剪了。”

“家裏免費剪的，還省五十塊。”

朋友沒笑。

我也笑不出來了，只能把翹起來的頭髮往耳後壓。

“就是手藝差了點。”

放學後，我特意買了塊小蛋糕。

沒寫名字。

只是想告訴爸媽，我拿到保送名額了。

回家後，我把材料遞給媽媽。

她只看了幾眼。

“刺啦”一聲。

紙被從中間撕開。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又撕了一下，隨手扔進垃圾桶。

“這個別去了。”

我抱着蛋糕僵在原地。

“爲甚麼？”

“囡囡要是還活着，明年纔到這個時候。”

媽媽語氣平靜。

“你現在先保送走了，你讓小姨怎麼想？”

“這是我自己考來的。”

“你成績這麼好，明年還有機會。”

又是這樣。

小時候我先學會騎車，媽媽把車鎖起來。

“等囡囡也會了再騎。”

第一次考年級第一，獎狀不許貼牆。

初中老師推薦我參加競賽，她替我拒絕。

“別甚麼都搶在囡囡前面。”

我一直以爲，只要慢一點，再慢一點，媽媽總會滿意。

可十八年過去。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要慢到哪裏。

我把蛋糕放下。

“媽，我不放棄。”

她臉一下沉了。

“你怎麼這麼自私？”

“從小到大，甚麼都要壓囡囡一頭。”

我喉嚨發緊。

“可她已經去世十年了。”

啪。

耳邊嗡了一聲。

媽媽的巴掌落下來。

“她死了你就能欺負她了？”

爸爸從房間出來，只冷冷看我一眼。

“別忘了，你這條命是誰給的。”

這句話我聽了十八年。

媽媽生我難產。

所以我一直覺得，我欠她一條命。

可奶奶臨終前告訴我的根本不是這樣。

媽媽懷上我時，小姨還沒有孩子。

她哭了幾天，說雙胞胎就該一起懷孕，她不能先當媽媽。

甚至偷偷約了流產。

是奶奶堵在診室門口，拼命把我留下。

後來生我那天，羊水已經破了，小姨卻還在外地。

醫生催媽媽進產房。

她抓着牀欄不肯走。

“再等等。”

“我妹妹馬上到了。”

直到我的胎心越來越弱，醫生強行把她推進去。

奶奶一路追着罵：

“你要等妹妹，就拿自己的命等！”

“孩子憑甚麼陪你等！”

我出生時渾身發紫，在保溫箱裏躺了七天。

這些年媽媽總說，她爲了生我差點死掉。

可是差點死掉的，還有我。

我蹲下來，把垃圾桶裏的碎紙一張張撿起來。

“媽。”

“我還沒出生的時候要等小姨。”

“出生的時候也要等。”

我抬頭看她。

“現在我十八歲了。”

“還要等嗎？”

媽媽眼睛一下紅了。

“你小姨甚麼都沒有了！”

“讓她一次能怎麼樣？”

我沒再說話。

晚上，我把幾片保送材料夾進書裏。

裂口怎麼都拼不齊。

然後拿出手機，給班主任發消息。

“老師，保送材料我會盡快補齊。”

按下發送。

我看着屏幕亮了很久。

十八年來。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等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