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沒有理會那聲喇叭。

繼續拖着隱隱作痛的腿朝公交站臺走去。

顧祈年顯然沒有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汽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邁巴赫緩緩跟了上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車窗徹底降下。

顧祈年那張英挺的臉上寫滿了不耐。

“宋寧，你鬧夠了沒有？”

“林冉已經被我送回學校了，你還想作甚麼？”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彷彿今天在姻緣樹下被發現出軌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我停下腳步，隔着車窗冷冷地看着他。

“我鬧？”

“顧祈年，麻煩你搞清楚，從頭到尾我只說了一句話。”

“而且，那是對我自己說的。”

顧祈年眉頭緊鎖。

“你別陰陽怪氣。”

“林冉剛來公司實習，小姑娘沒見過甚麼世面。”

“她聽說靈臺寺求姻緣靈驗，非要拉着我來。”

“我作爲她的直屬上司，只是順路帶她過來看看，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多疑？”

我聽笑了。

順路帶她來看看。

還順便陪她跪在蒲團上，順便把紅絲帶掛在最高枝。

連對神佛的信仰都能爲了一個實習生改變。

這份上下級關係，真是感人肺腑。

我不想再聽他這些漏洞百出的謊言。

“隨便你怎麼說。”

“讓開，我要去等公交。”

顧祈年臉色更沉了。

“宋寧，你非要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嗎？”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個甚麼樣子？”

“簡直像個不可理喻的怨婦。”

他總是這樣。

只要我沒有順從他的心意，他就能輕而易舉地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我看着他。

“不可理喻的怨婦？”

“顧祈年，到底是誰不可理喻？”

“去年我媽心臟病住院，我求你跟我去一趟靈臺寺，你說那是封建迷信。”

“今天你卻陪着別的女人來求十世姻緣。”

“這就是你所謂的唯物主義？”

顧祈年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背脊。

“這兩件事能混爲一談嗎？”

“你媽生病那是醫學問題，拜佛有甚麼用？”

“林冉這是年輕人圖個新鮮，我只是配合她演個戲，滿足一下小姑娘的幻想。”

“你非要上綱上線，我也沒辦法。”

演戲。

他把一切都輕描淡寫地歸結爲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我突然覺得非常疲憊。

連爭吵的力氣都失去了。

“好，既然是演戲，那祝你們早日S青。”

我繞過他的車頭，繼續往前走。

“宋寧！”

顧祈年徹底失去了耐心。

“你今天如果不上車，以後就別指望我來接你。”

我頭也不回。

身後的汽車猛地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邁巴赫像一陣風一樣從我身邊疾馳而過。

捲起路邊的落葉和灰塵，撲了我滿身。

我一個人在冷風中等了半個小時，才坐上回市區的公交車。

回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那是我們在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層。

也是我們結婚時，我花了大半年時間，一點一滴佈置起來的家。

我站在門口，習慣性地將手指按在智能門鎖上。

指紋鎖發出紅光。

“指紋驗證失敗。”

我愣了一下，以爲是手指太冷，搓了搓手重新按上去。

“指紋驗證失敗，請重試。”

連續三次，系統直接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我的指紋被刪除了。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冷。

拿出手機，給顧祈年發了一條消息。

“密碼多少？”

消息發出去很久，都沒有迴音。

我又打了一個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顧祈年的聲音。

是一個女孩清脆的笑聲。

“你好，祈年去洗澡了，你找他有急事嗎？”

是林冉。

我的大腦嗡地響了一聲。

晚上十點，顧祈年在一個年輕女孩的地方洗澡。

這意味着甚麼，不言而喻。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聲音卻出奇地平靜。

“我找他問門鎖密碼。”

林冉“啊”了一聲，似乎有些驚訝。

“你是顧總家的保姆王阿姨嗎？”

“不好意思啊王阿姨，祈年說之前的密碼太簡單了，不安全。”

“所以他今天下午剛換了新的密碼。”

“密碼是0520，你記一下哦。”

0520。

那是林冉的生日。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知道了，謝謝。”

我掛斷電話，輸入了這串極其諷刺的數字。

門開了。

客廳裏一片漆黑。

我摸索着按下牆上的開關。

燈亮起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客廳正中央，我爲了結婚七週年紀念日特意定製的那張羊毛地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印着巨大卡通圖案的粉色絨墊。

不僅如此。

茶几上的乾花變成了盲盒擺件。

沙發上的素色抱枕也全換成了誇張的卡通玩偶。

整個客廳的風格，被割裂得面目全非。

這簡直就像是在我的領地裏，明目張膽地插上了別人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