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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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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帶女兒安安外出郊遊那天,丈夫季淮在我們的早飯裏下了AM藥。

上了高架之後我開始犯困,困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往下按。

我記得最後一個畫面是儀表盤上閃着智駕已遠程接管的藍色字。

然後就是翻滾、碰撞、和一片橙色的火。

再醒來,我躺在無菌病房裏,全身百分之六十三的皮膚被嚴重燒傷。

ICU門口,季淮的青梅宋知意看了我一眼,悄聲對旁邊的季淮說:

"你把那車的智能駕駛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呢?"

"兩萬塊轉我了沒?"

季淮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當着我的麪點了轉賬。

宋知意收了錢,拍了拍他肩膀:

"早說了這玩意兒不靠譜,你非要賭。"

"AM藥我只給你拿了成人劑量的,你自己給小孩灌了,這可不賴我。"

季淮皺了下眉:

"別說了。"

我張嘴想喊,喉嚨裏全是氣管插管留下的血痂,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ICU的門關上了,走廊裏只剩我一個人,監護儀在旁邊有節奏地響着。

我女兒已經不需要監護儀了。

季淮,你賭輸了兩萬塊,我賭輸了這輩子所有活下去的理由。

......

“遙遙,智駕系統的後臺數據我已經讓人清理乾淨了,車險理賠馬上就能批下來。”

季淮壓低了聲音。

他站在我的病牀邊,深灰色的西裝沒有一絲褶皺。

消毒水的味道混雜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水味。

那是宋知意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我睜着眼睛看着他。

視野裏全是紅白相間的紗布。

眼皮上的皮肉被燒得捲曲,我連一個完整的眨眼動作都做不到。

每一次呼吸,胸腔裏都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來回割鋸。

氣管裏的血痂堵住了我的聲音。

“我知道你難受。”季淮嘆了口氣,伸手隔着無菌服碰了碰我的被角。

“但是這件事到此爲止。”

“你也是老司機了,上了高架怎麼能隨便睡覺?”

“交警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就定性爲你疲勞駕駛,意外事故。”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眼神裏沒有心疼,只有掩飾不住的煩躁。

疲勞駕駛。

四個字輕飄飄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他親手在我和安安的早飯裏下了AM藥。

他拿了成人劑量的藥,硬生生灌進了我那只有四歲女兒的胃裏。

現在他告訴我,是我疲勞駕駛。

“安安的事......”季淮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等你好起來,我們還能再生一個。”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劇烈的疼痛瞬間蔓延至全身的每一根神經。

再生一個。

他說得多麼輕鬆。

我的安安,她才四歲。

出門前她還穿着那條最喜歡的黃色碎花裙,抱着季淮的大腿撒嬌。

她說爸爸做的三明治真好喫,等郊遊回來要畫一幅爸爸的畫像。

季淮當時摸着她的頭,笑得一臉溫柔。

轉頭就把摻了藥的牛奶遞到了她的嘴邊。

“行了,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季淮移開了視線。

“我這也是爲了保住公司的名譽。”

“那輛車的智駕系統下個月就要召開發佈會,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爆出負面新聞。”

“你就當是爲了這個家,委屈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宋知意穿着一身香奈兒高定,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保溫桶。

她化着精緻的妝容,嘴角掛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季淮,你別逼遙遙了。”她走過來,自然地挽住了季淮的胳膊。

“遙遙燒成這樣,心裏肯定不好受。”

季淮沒有掙脫她的手。

他甚至下意識地將身子往宋知意那邊靠了靠。

“知意,你怎麼來了?醫院細菌多。”季淮的聲音瞬間放柔。

“我這不是擔心遙遙嘛。”宋知意眨了眨眼。

她走到我的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刮過我裹滿紗布的身體。

“嘖嘖,真慘啊。”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遙遙,你說你也是。”

“那輛車季淮還在測試階段,我不過就是隨口跟他打了個賭。”

“你偏要帶着安安開出去炫耀。”

她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悲天憫人。

“現在好了,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死死盯着她。

眼球因爲極度的憤怒而充血,眼角崩裂出一道血絲。

打賭。

炫耀。

明明是季淮以出差爲由,極力勸我開那輛新車帶安安去郊遊。

他說那車的智駕系統絕對安全,剛好可以幫他做個實況測試。

我信了他的話。

我信了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知意,別說了。”季淮皺了皺眉。

“她現在聽不得這些。”

宋知意撇了撇嘴,鬆開了季淮的胳膊。

“行吧,我不說了。”

她把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遙遙,這是我特意讓保姆給你熬的黑魚湯。”

“聽說對傷口癒合特別好。”

她伸出手指,看似不經意地戳了一下我露在紗布外的一截手腕。

指甲尖銳地劃過我尚未結痂的嫩肉。

“嘶——”我痛得渾身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變調的嗚咽。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宋知意立刻縮回手。

她捂住嘴,做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我不是故意的,遙遙你別怪我。”

季淮立刻心疼地拉過她的手檢查。

“沒事,你又不知道她傷在哪。”他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

“唐紓遙,知意好心來看你,你發甚麼脾氣?”

“她不是故意的,你做出這副死相給誰看?”

我的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的肉裏。

鮮血滲透了紗布,開出一朵朵刺眼的紅梅。

我看着眼前這對狗男女。

一個是我的丈夫,一個是他所謂的青梅竹馬。

“行了,你好好休息。”季淮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公司還有個會,我晚上再來看你。”

他轉身準備離開。

宋知意跟着他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對着我露出了一個極其挑釁的笑容。

“對了遙遙。”

“季淮說,安安的火化手續他已經替你簽了字。”

“一個小小的骨灰盒,就不帶回你們的新家了。”

“嫌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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