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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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採血前，我已經瘦到七十斤。

護士看着化驗單，遲遲沒敢下針。

可商硯只讓助理傳來一句：“許梔還等着，繼續。”

三年前，他的初戀許梔救過我弟弟一命。後來她得了罕見免疫病，而我的血恰好能維持她的治療。

爲了還恩，也爲了商硯，我咬牙撐了三年。

可他只會皺眉：“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想當商太太？”

直到查出家族遺傳相關癌症晚期，我終於累了。

我給正在海島陪許梔做實驗的商硯打去電話。

“最後一次結束了，我們離婚吧。”

他嗤笑：“又鬧？商太太資格考覈還沒結束，你就撐不住了？”

我沒再解釋。

離婚協議寄出後，我吞了藥。

意識模糊時，他的視頻瘋狂打來。我沒開攝像頭，只看見鏡頭裏的許梔躺在實驗病房。

商硯紅着眼大喊：“老婆，藥成功了！”

“許梔體內的罕見抗體已經提純出來，能中和你體內的變異細胞！”

“我馬上回來。等你好了，我們再要個孩子。”

我忽然笑出了眼淚。

商硯，太晚了。

半年前，我已經切掉了子宮。

現在，我連命也快沒了。

........

視頻斷掉以後，我沒有再醒來。

手機摔在地毯上，屏幕還亮着。商硯的消息一條條跳出來。

【別睡。】

【藥已經分離出來了。】

【明天我帶你去試婚紗。】

隔了幾分鐘，他又補了一條。

【離婚的事，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我坐在牀邊，看着自己的手穿過膝蓋。

原來人死以後，真的會變輕。

輕到連一句回覆都留下不了。

我死前幾個小時，海島實驗室還燈火通明。

許梔剛被推進觀察室，商硯站在門口，一夜沒動。

他眼下青得厲害，襯衫袖口全是褶，只問一句：

“結果甚麼時候出？”

這副模樣，我見過。

一年前我高燒昏倒在浴室，他應酬到凌晨，回來後連鞋都沒換，就把我從地上抱起來，一路上都在罵。

“沈妤，你長嘴是擺設？難受不知道找我？”

到了醫院，他守了我一夜，第二天清早還記得給我買豆沙包。

我就是靠這些零零碎碎的好，騙了自己三年。

商硯不是不愛我。

只是每次到了真正要選的時候，被放下的總是我。

實驗室的門終於打開。

“商總，成功了。”

他站起來得太急，膝蓋撞上桌角。

研究員遞來最終數據。

抗體終於穩定提純。

商硯親手把藥鎖進恆溫箱，又給珠寶店打了電話。

“戒指改好了嗎？”

“太太還是九號？”

“嗯。”

“刻甚麼？”

他停頓兩秒。

“領證日期。”

他連我戒指戴幾號都記得。

第一次抽完血，我吐得臉色發白，他也記得。

那天他給我買了粥，坐在醫院長椅上，一勺一勺吹涼。

我才喫兩口，許梔的電話來了。

她說胸悶。

商硯立刻站起來。

我下意識拉住他袖口。

“你不是說今晚陪我嗎？”

他低頭，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她那邊是救命，你這裏是夫妻，能一樣嗎？”

我鬆開手。

他還笑着揉我的頭髮。

“乖，回來給你補。”

那晚粥涼透了。

他也沒回來。

三年裏，他就是這樣。

糖是真的。

刀也是真的。

飛機起飛前，商老夫人打來電話。

明晚是商家家宴。

所謂“婚後適應觀察”的最後一項，就是看我能不能準時出現。

只要通過，我才能正式進商家族譜。

商老夫人問：“她都鬧離婚了，還會來？”

商硯看着始終沒有回覆的聊天框。

“會。”

“這麼確定？”

他笑了一聲。

“她捨不得我。”

助理低聲提醒：“太太這次好像不是鬧。”

商硯連眼皮都沒抬。

“她真捨得走，三年前就走了。不過是想讓我回去哄。”

電話掛斷後，他發來新戒指設計圖。

【喜歡嗎？】

【回來就給你。】

屏幕亮了很久。

沒有已讀。

商硯皺了下眉。

“脾氣越來越大。”

可那時，我已經死了四個小時。

過去我最怕他不高興。

這一次，不怕了。

一個人只要總被認定不會走，連道歉都會被拖到以後。

可我的以後，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