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夜幕降臨，侯府的華燈初上。

母親身邊的李嬤嬤送來了一碗熬得濃稠的補湯。

她雙手捧着托盤，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大小姐，這是夫人特意吩咐小廚房爲您燉的。”

“夫人說了，您最近勞心勞神，得多補補身子。”

我端起瓷碗，拿銀匙輕輕攪動。

溫熱的香氣在鼻尖散開，裏面還加了名貴的安神藥材。

“勞母親掛心了。”

我抿了一口，將碗放下。

李嬤嬤卻沒走，依舊恭敬地站在一旁。

“夫人還有話要老奴帶給大小姐。”

她微微壓低了聲音。

“夫人說，聖上近日龍體抱恙，聽聞了大小姐的詩才，深感欣慰。”

“有意想召大小姐進宮，爲聖上誦讀詩書，以解煩憂。”

我的動作猛地一頓。

銀匙在瓷碗邊緣碰出清脆的一聲響。

進宮？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着李嬤嬤。

那老皇上已經年過花甲，後宮裏的冤魂不知凡幾。

名爲誦讀詩書，實則是要將我獻上去沖喜固寵！

“大小姐莫要這般驚訝。”

李嬤嬤趕緊上前，輕輕拍着我的手背，語氣慈祥極了。

“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咱們侯府雖也是百年世家，可若能得聖上青眼，那便是烈火烹油的榮耀。”

“夫人說了，您是侯府的嫡女，自當以家族榮辱爲重。”

我看着她那張寫滿關切的臉。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前兩次互換時，林曼音爲了出風頭，四處顯擺她那點淺薄的現代知識。

她根本不知道，在這個喫人的時代，太過耀眼的女子的下場是甚麼。

她以爲那些才子貴族是真的傾慕她的才華。

卻不知在掌權者眼裏，她只是一個新奇的玩物。

如今，玩物被最高權力者看中了。

晏家沒有一絲猶豫，便決定將我雙手奉上。

“那......蕭世子那邊呢？”

我極力維持着聲音的平穩，彷彿只是在詢問一件平常小事。

“我與世子的婚約，又當如何？”

李嬤嬤笑得更深了。

“大小姐真是個癡情的人兒。”

“您放心，蕭世子是個明理之人。”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世子怎敢與聖上爭奪？”

“他今日送來簪子，便是來與您做個全須全尾的告別呢。”

我忍不住想笑，卻只能死死咬住下脣。

真是好一個明理之人。

蕭清晏今日那般深情款款，原來是來給自己立一個愛而不得的深情人設。

既賣了晏家一個面子，又保全了他自己的前程。

甚至還能落得一個被強權拆散的癡情美名。

這滿京城的貴胄，當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演戲。

“我知曉了。”

我抽出手，端起那碗已經溫涼的補湯，一飲而盡。

“嬤嬤回去覆命吧，就說舒窈明白父母的苦心。”

李嬤嬤滿意地退下了。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趴在桌上，無聲地乾嘔起來。

這補湯裏，分明透着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接下來的幾日，我被變相軟禁在了閨房。

美其名曰是靜養身心，準備迎接聖旨。

每天都有絡繹不絕的賞賜流水般送進我的院子。

蜀錦、南珠、赤金頭面。

每一件都在彰顯着晏家即將攀上皇權的喜悅。

丫鬟春桃在一旁伺候我梳妝，看着那些珠寶，眼睛都在放光。

“大小姐，您真是好福氣。”

“這些珍奇異寶，便是公主也不一定有呢。”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頂紅珊瑚發冠。

“等您進了宮，咱們侯府上下的臉面，可全仰仗您了。”

我看着銅鏡中那張蒼白卻精緻的臉。

“春桃，你覺得那深宮，是個好去處嗎？”

我輕聲問道。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自然是好去處。全天下的榮華富貴都在那裏了。”

“大小姐您這般聰慧，前兩日還能作出那般絕世好詩。”

“到了宮裏，定能討得聖上歡心，盛寵不衰的。”

我閉上眼，不再說話。

她們被林曼音描繪的瑪麗蘇幻夢洗腦了。

以爲憑着幾首詩詞，就能在權力的旋渦中翻雲覆雨。

可林曼音留下的這堆爛攤子，我絕對不會去收拾。

我走到角落，將蓋在古銅鏡上的紅布掀開。

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鏡面。

距離我和林曼音約定的第三次互換。

還有最後三天。

林曼音，你那麼嚮往古代的榮華富貴。

那麼喜歡被萬人追捧。

這份通天的“福氣”，我定會完完整整地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