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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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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和一位現代女生靠着一面銅鏡,互換了兩次身體。

在現代,她每天擠地鐵、喫泡麪,被老闆痛罵;

而在古代,她頂着我侯門千金的身份,開口就是千古絕章。

引得全京城的才子瘋狂追捧,各路王公貴族紛紛爲她折腰。

就連我一向嚴苛的父母,也將她視作侯府的無上榮光。

而每次互換回來,迎接我的都是父母的冷眼與兄長的嫌棄。

“你怎的又變回這副木訥無趣的樣子?昨日那般靈動纔好。”

就連府上的丫鬟也暗自懷念那個滿腦子奇思妙想的大小姐。

面對衆人的不解,我低垂眉眼,一言不發。

兩次互換,讓她徹底迷戀上被丫鬟伺候的榮華,以及受盡萬人追捧的快感。

於是在第二次互換結束後,她隔着銅鏡早早約定好下一次互換的時機,

她撫摸着鏡面,眼中滿是對榮華富貴的狂熱與貪婪:

“在現代累死累活有甚麼意思?還是在古代當萬人迷千金好。”

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樣,我強壓下心頭的狂喜,順水推舟地點了頭。

只有我知道身體互換最多三次,第三次一旦開啓,靈魂便會徹底鎖定,再無換回的可能。

以後我不用再提心吊膽,生怕被拉回那個任人擺佈的封建牢籠了。

......

“舒窈,你今日怎的又這般沉悶了?”

兄長晏祈安放下手中的狼毫筆,將一張灑金宣紙輕輕推到我面前。

他端起白瓷茶盞撥了撥浮葉,他皺着眉,語氣疑惑。

我微微抬眼,視線落在宣紙上。

那上面寫着一首《將進酒》。

字跡張狂潦草,毫無閨閣女子的端莊。

正是昨日林曼音佔據我身體時,在詩會上揮毫留下的“墨寶”。

“昨日你在水榭亭臺步步生蓮,引得滿座才子驚歎。”

“今日回了府,反倒像個鋸了嘴的葫蘆。”

晏祈安嘆息一聲。

他走到我身側,寬大的手掌輕輕覆上我的發頂。

“哥哥知道你性子怯懦,可你如今已是名滿京城的才女。”

“不能總這般小家子氣,叫外人看笑話的。”

我低垂着頭,不躲閃,也不答話。

那隻手掌帶着溫熱的體溫,卻讓我感到一陣冰冷的窒息。

他不是在關心我。

他是在敲打我。

在那個滿腦子奇思妙想的林曼音出現之前,我也是侯府循規蹈矩的嫡女。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女紅廚藝無一不精。

可晏祈安從未用這般溫和讚賞的眼神看過我。

他只會嫌我規矩學得不夠嚴苛,嫌我不能爲晏家帶來足夠高的聲望。

直到林曼音來了。

她背誦前人的詩詞,她大談甚麼人人平等,她甚至當衆對着各路王公貴族拋媚眼。

晏祈安非但不覺得她放蕩。

反而覺得奇貨可居。

“怎麼不說話?”

晏祈安的聲音依舊溫潤,甚至帶上了幾分寵溺的無奈。

“可是昨日作詩累着了?”

“待會兒讓廚房燉些燕窩來,你好好補補。”

我緩緩站起身,斂衽行禮。

“多謝兄長關懷,舒窈身子無礙。”

我的聲音平板,沒有一絲起伏。

晏祈安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眼底劃過一抹極快的不滿,卻又很快被掩蓋。

“你呀,真是讓人頭疼。”

他搖着頭,收起那副字帖。

“罷了,我不逼你。只是你與清晏的婚事將近,你總該上點心。”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襲青衫的蕭清晏跨過門檻。

他是國公府的世子,也是與我指腹爲婚的未婚夫。

“祈安兄,舒窈妹妹。”

蕭清晏含笑頷首,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今日的舒窈妹妹,似乎格外安靜。”

他走近兩步,從袖中取出一支鑲嵌着紅寶石的金簪。

“昨日你在宴席上說喜歡那西域來的紅寶石。”

“我今日特意尋了工匠,連夜爲你打製了這支簪子。”

他將金簪遞到我面前,目光深情款款。

“只盼能博妹妹展顏一笑。”

我看着那支晃眼的簪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林曼音昨日不僅唸了詩,還當衆調戲了西域來的使臣。

說人家的寶石好看,人更好看。

這若是換作以前的我,早已被浸了豬籠。

可如今。

蕭清晏不僅不介意,反而眼巴巴地送上寶石來討好。

“世子費心了。”

我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屈膝。

“如此貴重之物,舒窈不敢受。”

蕭清晏的手懸在半空。

他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被拂了面子的難堪。

但他僞裝得極好,很快便將金簪強行塞入我的手中。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生分?”

“昨日你還拉着我的袖子,說要與我仗劍天涯。”

“今日怎的又這般生疏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三分委屈,七分包容。

彷彿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攥緊了那支冰冷的簪子。

仗劍天涯?

林曼音這個蠢貨,在現代看多了武俠劇,便以爲這封建社會是甚麼快意恩仇的江湖。

她隨口的一句戲言,卻將我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世子錯愛,昨日之言,不過是玩笑罷了。”

我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晏祈安微微皺眉,走上前打圓場。

“清晏莫怪,舒窈今日怕是身子不適,纔會這般寡言。”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依舊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

“還不快將簪子收好,謝過世子?”

我垂下眼簾,將簪子攏入袖中。

“多謝世子。”

他們滿意地笑了。

在他們眼裏,我只是一個偶爾會發脾氣的金絲雀。

只要順着毛摸一摸,就能繼續乖乖爲家族鋪路。

我轉身往自己的閨房走去。

沿途遇到的丫鬟僕婦,紛紛朝我屈膝行禮。

我聽見她們在背後竊竊私語。

“大小姐今日怎麼又冷着一張臉?”

“哎,還是昨日那個大小姐好,還賞了我一把碎銀子呢。”

“就是,現在的樣子,看着就讓人悶得慌。”

我沒有回頭。

胸腔裏的那顆心,早已在無數次互換中變得堅硬如鐵。

回到房間,我將那支金簪隨意扔在妝臺上。

目光觸及角落裏那面古樸的銅鏡。

鏡面上倒映出我清冷的面容。

還有兩次。

只要熬過這最後的一段時間。

我就能徹底擺脫這個虛僞噁心的牢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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