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宴席正式開始。

主桌上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孟江平高談闊論着市裏的教育政策，裴淮之在一旁頻頻附和。

宋婉儀拉着孟舒晚的手，不時對裴淮之投去讚賞的目光。

“淮之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不像有些人，拎不清輕重。”

宋婉儀說話時，眼神若有若無地往十三號桌飄去。

我坐在裴淮之旁邊，看着十三號桌。

那張桌子很大，原本該坐十個人，現在只坐了我爸媽兩個。

服務員上菜時，似乎也看人下菜碟。

主桌上的海蔘鮑魚擺得整整齊齊。

十三號桌的菜卻只是隨便擱在邊上，連轉盤都沒給他們轉過來。

陳寄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林秋葉碗裏。

“這菜炒得挺好，你多喫點。”

林秋葉低着頭，扒了一口白飯。

“挺好，挺好。”

裴頌宜坐在我另一邊，筷子一動不動。

他突然站起來，端起面前那杯橙汁。

“我去敬外公外婆。”

他剛邁出一步，裴淮之的手就伸了過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杯子裏的橙汁晃盪出來，灑在桌布上。

“你幹甚麼去？”裴淮之壓低聲音，臉色鐵青。

“我去給外公敬酒。”裴頌宜梗着脖子。

“坐下。”

裴淮之手下用力，硬生生把裴頌宜按回椅子上。

“等會兒孟爺爺和孟阿姨要給你講學習經驗，你到處跑甚麼？”

孟舒晚見狀，柔聲勸道：

“淮之，別對孩子這麼兇。頌宜孝順是好事。”

她轉頭看向裴頌宜，笑得很溫柔。

“頌宜，外公外婆在那邊喫得挺好的。你爸爸也是怕你過去打擾他們休息。”

打擾他們休息。

把人趕到出菜口旁邊，聽着碗碟碰撞的噪音，叫休息。

我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毯上劃出一道沉悶的聲音。

主桌上的談笑聲瞬間停了。

裴淮之抬起頭，眼神裏帶着警告。

“陳知微，你又想幹甚麼？”

“我去看看我爸媽。”我沒有看他，徑直走向十三號桌。

我走到陳寄北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陳寄北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裏的筷子放下。

“知微，你咋過來了？主桌那邊離不開人。”

他拿紙巾擦了擦嘴。

“快回去，別讓客人挑理。”

我看着桌上那些幾乎沒怎麼動的菜。

清蒸魚只動了邊緣一點點。

肘子更是連筷子都沒下。

“怎麼不喫？”我問。

林秋葉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胃。

“媽胃口不好，喫不慣這些油膩的。你爸也喫飽了。”

正說着，服務員推着車過來換骨碟。

推車上的一個髒盤子滑了一下，油湯濺出來，正好滴在陳寄北的褲腿上。

服務員翻了個白眼，連句對不起都沒說，嘟囔着“麻煩讓讓”。

陳寄北趕緊站起來，抽出兩張紙巾，彎腰去擦地毯上的油漬。

“沒事沒事，我沒注意。”

他一邊擦，一邊對服務員道歉。

我一把拉住陳寄北的手。

“爸，別擦了。”

我轉頭看向那個服務員。

“把你們經理叫來。”

服務員愣了一下，臉色變了。

“又不是我故意的，他自己坐在這兒擋路。”

“叫經理。”我盯着她。

陳寄北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手心裏全是冷汗。

“知微，算了吧。大喜的日子，別吵架。”

他哀求地看着我。

“這褲子舊了，弄髒了也不心疼。你趕緊回主桌去，淮之該生氣了。”

裴淮之確實生氣了。

他大步走過來，甚至沒看那個服務員一眼，直接拉住我的胳膊。

“陳知微，你在這裏鬧甚麼？”

他把我往旁邊拽了兩步，壓低聲音。

“孟叔剛纔還在誇我們家有規矩。你非要在這種時候，因爲一點小事給我難堪嗎？”

“小事？”我看着他。

“我爸被服務員潑了油湯，還要給服務員道歉。這叫小事？”

裴淮之皺着眉，滿臉不耐煩。

“一件舊褲子而已，回頭我給他買十條新的行了吧？”

他看了一眼陳寄北。

陳寄北正侷促地站在那裏，手裏還捏着那張沾滿油污的紙巾。

“爸。”裴淮之喊了一聲。

語氣裏沒有半點尊敬。

“知微不懂事，您也跟着她胡鬧嗎？”

“今天這頓飯有多重要您不知道？您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

陳寄北臉色煞白。

他把那張紙巾攥緊，連連點頭。

“是，是。怪我，怪我沒坐好。”

他推了我一把。

“知微，快回去。我跟你媽喫好了，我們去外面大廳轉轉，透透氣。”

林秋葉也趕緊站起來，順手拿起桌上那個裝木頭盒子的布包。

“對，對。我們去外面轉轉。”

他們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宴會廳。

裴淮之看着他們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這就是你說的懂規矩？”

他鬆開我的胳膊。

“趕緊回去，把這頓飯喫完。別讓孟家看我們的笑話。”

我站在原地，看着十三號桌上那些涼透的殘羹剩飯。

“裴淮之。”

我叫他的名字。

“十萬塊錢的助學金，買斷了你作爲人的良知，對嗎？”

裴淮之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我。

眼神裏滿是不可理喻。

“陳知微，你腦子裏裝的都是甚麼？那叫人脈。”

“沒有孟家，頌宜只能去普通班。你那些自尊心，能幫孩子考上好大學嗎？”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

“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