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中秋前夕，男友抽到了公司的特等福利：稻城亞丁三人遊。

那是我心心念念，一直想去的地方。

可男友卻把名額給了閨蜜和竹馬，唯獨把我留在家。

他語氣溫和地勸我：

"念念一直想去高原看秋景，多帶個男生能一路保護她，你不會計較的吧。"

竹馬也理所當然地附和：

"就是，大老遠跑去受那高反的罪幹嘛，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特產。"

閨蜜親暱地挽住我的胳膊，笑得滿臉無辜：

"你一向獨立又堅強，就算一個人在家過中秋肯定也沒問題的。"

我看着他們三人湊在一起興奮地討論帶甚麼外套，心底的期待慢慢冷卻成灰。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獨立就是理所應當被拋下的理由。

閨蜜失戀，男友能陪她打整宿電話；

閨蜜想看海，竹馬連夜開車帶她兜風。

在他們的世界裏我永遠是那個可以隨時被犧牲的配角。

我沒有吵鬧，平靜地走回房間，拿出行李箱。

既然這擁擠的三人世界裏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自己走向更遼闊的遠方。

......

"你幫念念看看這個衝鋒衣，你眼光好，幫她挑個顏色。"

沈敘白把手機遞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件霧藍色的衝鋒衣，購物車裏已經選好了尺碼。

XS。

念念的尺碼。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推回去。

"她自己不會挑嗎？"

"她說藍色和灰色拿不準，你審美比她好嘛。"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讓女朋友幫另一個女生挑衣服是天經地義的事。

旁邊顧行舟翹着腿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頭也不抬地插了一句。

"選藍的，拍照好看。念念皮膚白，穿藍色上鏡。"

他連色號都替她想好了。

"那就藍的，"沈敘白下了單，又翻出一個鏈接，"高原防曬霜也要帶，你家裏那瓶安耐曬還有嗎？勻念念一點。"

勻念念一點。

那瓶防曬是我自己買的，一百八十塊，還剩大半瓶。

"你直接給她買新的不行嗎？"

"就剩幾天了來不及發貨，你那瓶先借她用，回來我給你買。"

回來給你買。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次了。

上次念念來家裏做客打碎了我的香薰燈，沈敘白也說回來給我買。

三個月了，香薰燈的位置還空着。

我沒接話，起身去廚房倒水。

經過客廳的時候，念念的視頻電話打進來了，是打給沈敘白的。

他接起來，聲音自動柔了一檔。

"怎麼了？"

"敘白哥，我剛查了稻城的天氣，說是夜裏可能降到零下誒，我那件棉服好像不夠厚。"

"沒事，到時候把我的外套給你穿。"

"那你冷了怎麼辦呀？"

"我抗凍，你別擔心。"

念念在那頭笑，聲音甜得像裹了糖。

"敘白哥你對我最好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廚房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他對她最好了。

那我呢？

上週降溫我說想喝熱奶茶，他說外面太遠了，讓我喝熱水將就一下。

將就。

我將就了兩年半。

視頻掛了之後，沈敘白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念念這丫頭，去個高原比出國還緊張。"

"她沒去過高原，緊張很正常。"

"所以我才讓行舟一起去嘛，路上有個男生照應着，我也放心。"

顧行舟終於放下手機，難得發表了一句完整的看法。

"我開車技術你放心，盤山路我走過的，去年自駕川西跑了兩千公里。"

"那次不是帶我去的，"我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答應過帶我走川西線。"

他愣了一下。

"那次臨時改了行程嘛，念念說想看紅石灘，繞了個道。"

又是念念。

所有的計劃都可以因爲念念改道。

我深吸一口氣。

"我也想去稻城。"

客廳安靜了兩秒。

沈敘白先開口，語氣特別溫和，像在哄小孩。

"寶貝，名額只有三個，公司定的，我沒辦法加人。"

"那把我換上去，讓念念留下來。"

他表情爲難。

"念念那邊我已經答應了，而且她爲了這趟攢了好多天假。"

"我也攢了假，我的年假還剩五天沒用。"

他看了顧行舟一眼。

顧行舟聳聳肩，替他解了圍。

"許時年，你有高反體質吧？上次咱們去玉龍雪山你頭疼了一整天。"

我確實有過一次輕微高反。

但那次是因爲沒做準備，連紅景天都沒喫。

"我可以提前吃藥。"

"藥也不是百分百管用，萬一到了那邊你不舒服，敘白還得分心照顧你，念念也玩不好。"

他說得頭頭是道，結論只有一個：我去了是添麻煩。

"行舟說得有道理，"沈敘白走過來握住我的手，"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來陪你過中秋，補一個更好的。"

補。

永遠在補。

念念的需求從來不需要補，因爲從來沒被落下過。

手機又響了，念念在羣裏發了一段語音。

"許姐姐，敘白哥跟你說了吧？我真的超期待這次旅行！等我回來給你帶犛牛肉乾，你最愛喫那個對不對？"

我最愛喫的是藍莓幹。

犛牛肉乾是她自己愛喫的。

但她記不住。

她從來不需要記住我喜歡甚麼。

因爲在這段關係裏，我喜歡甚麼不重要。

我沒有回她的語音，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沈敘白已經開始往揹包裏塞充電寶和藥盒了，顧行舟在查導航路線。

兩個人對着屏幕比劃，討論從成都自駕過去要多久，哪段路可以停下來拍照。

沒人再問我去不去。

好像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

我把水杯放進水槽，聲音很輕。

他們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