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接下來的一週，我徹底成了一個隱形人。

每天看着韓越在程茵面前扮演二十四孝好老公。

“老公，今天寶寶踢我了。”

程茵靠在沙發上，拉着韓越的手放在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上。

韓越滿臉溫柔，眼神裏的光是騙不了人的。

“是嗎？寶寶乖，不許折騰媽媽。”

他低頭在程茵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在不遠處擦着茶几，胃裏又是一陣熟悉的翻湧。

最近幾天，我總是覺得噁心。

算算日子，我的生理期已經推遲了半個月。

強壓下那股噁心感，我拿着抹布轉身去了廚房。

剛進廚房，就聽到程茵在外面嬌聲抱怨。

“老公，周姐這幾天怎麼總是一副苦瓜臉啊？”

“看着怪晦氣的，會影響寶寶胎教的。”

韓越的聲音很低，帶着哄勸的意味。

“她剛被老公拋棄，心情不好也正常。”

“你要是看着心煩，我這就把她辭了，重新換一個。”

程茵想了想。

“算啦，她幹活還算利索。”

“而且聽說離了婚的女人都很可憐的，就當是給寶寶積德了吧。”

我站在廚房的水槽前，手腳冰涼。

他連辭退我，都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彷彿我真的只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物件。

午飯的時候，我端着菜上桌。

其中有一道是清蒸鱸魚。

魚腥味剛飄進鼻腔，我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衝進了洗手間。

“嘔——”

我趴在馬桶邊，吐得眼淚都出來了。

外面傳來程茵嫌惡的聲音。

“她怎麼回事啊？”

“是不是有甚麼傳染病啊？老公你快去看看。”

韓越走到洗手間門口，皺着眉看着我。

“你到底怎麼搞的？”

“不能幹就滾。”

他語氣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我抬起頭，透過鏡子看着他。

看着這個我深愛了四年的男人。

“韓先生，我只是胃有點不舒服。”

我抽了張紙巾擦擦嘴，聲音平靜。

韓越走進來，壓低聲音，語氣急躁。

“周時微，你別在我面前耍心眼。”

“你要是敢在茵茵面前露出甚麼破綻，我不會放過你。”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你怕甚麼？”

韓越臉色鐵青，猛地伸手捏住我的手腕。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

“韓先生，太太在叫你。”

我甩開他的手，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外面確實傳來了程茵的聲音。

“老公，你幹嘛呢？快過來幫我挑魚刺。”

韓越警告地瞪了我一眼，轉身換上那副溫柔的面孔出去了。

下午，程茵午睡。

我回房間，用驗孕棒測了一下。

兩條刺眼的紅槓。

我懷孕了。

在這個我發現自己丈夫是別人老公的時候。

我看着那兩條紅槓，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如果我們有了孩子，會是甚麼樣子。

韓越曾經抱着我說，以後有了孩子，一定要讓他住大房子，不能像我們一樣喫苦。

現在，他的孩子確實住進了大房子。

只是，孩子的媽媽不是我。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韓越發來的微信轉賬。

整整五萬塊。

附帶一句話：【拿去看病，別在茵茵面前礙眼。】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數字，忽然笑了出來。

笑着笑着，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以爲，錢能買斷所有的愧疚。

他以爲，這五萬塊錢，就能抹平我四年的青春和現在肚子裏的這條小生命。

我沒有收那筆錢。

我拉黑了他的微信。

晚上，程茵坐在地毯上拆快遞。

都是各種奢侈品包包和高定孕婦裝。

“周姐，你過來幫我把這些吊牌剪了。”

程茵使喚我越來越順手。

我走過去，拿起剪刀。

“太太，這件衣服要手洗，不然容易變形。”

我指着一件真絲裙說道。

程茵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變形就扔了唄，反正我老公有錢，隨時可以給我買新的。”

她說着，轉頭看向正在看電腦的韓越。

“老公，你說是不是？”

韓越頭也沒抬，語氣寵溺。

“是，你高興就好。”

我看着那件真絲裙。

標價兩萬八。

是我當初爲了給他湊啓動資金，一天打三份工，連續幹了半個月才賺到的零頭。

我緊緊握着剪刀。

指關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

“太太真是好福氣。”

我低着頭，一字一句地說。

“那是當然。”

程茵揚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我老公可是萬里挑一的好男人。”

“不像你那個死鬼前夫。”

“對了周姐，你前夫出軌找的女人，有我漂亮嗎？”

她天真無邪地問着，眼睛裏滿是八卦的光芒。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她精緻的妝容，看着她脖子上的鑽石項鍊。

“她很漂亮。”

我輕聲說。

“而且，她很天真，天真到以爲自己擁有的就是全世界。”

程茵沒聽懂我話裏的意思，只是得意地笑了。

“那是，像我們這種被老公寵着的女人，當然不用操心那麼多。”

韓越敲擊鍵盤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絲探究和不安。

我沒有理他，只是低頭繼續剪着吊牌。

一刀，一刀。

像是剪斷我過去四年所有的愚蠢和癡心。

“太太，衣服剪好了。”

“我先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