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一名婚姻危機諮詢師，最擅長從細節判斷一個人是否變心。

可輪到自己，我用了三個月才下結論。

丈夫周惟森換了香水，我說喜好變化不等於背叛。

他壓力太大不想交公糧，我也給他調整的時間。

直到他取消紀念日，說要參加學術會議，

我卻在新聞裏，看見他陪一個女人出席私人晚宴。

那是一位替權貴工作的女醫生，也是他從未提起的前未婚妻。

她的團隊只留一個核心席位。

周惟森放棄了唾手可得的科主任晉升，遞了申請。

所有人都說，那是他事業再進一步的機會。

只有我記得，當年他親口說，不願一輩子活在她的光環裏。

我把自己過去整理出的那份婚姻危險信號報告打印出來，放到他面前。

第一頁寫着：

“當一個人開始爲另一個人重新塑造生活，他已經不再屬於這段關係。”

周惟森沉默許久，問我：

“你早就知道？”

我把離婚協議推到他面前：

“我只是不願承認，自己會成爲案例。”

......

“這就是你最終的決定？”

周惟森的聲音極低。

他沒有看那份協議，修長的手指直接蓋在潔白的紙面上。

骨節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我平靜地注視着他。

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們好聚好散。”

我站起身，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再看下去，我怕自己會維持不住這份體面。

就在我轉身的瞬間，肚子裏突然響起一道尖銳的童聲。

「笨蛋媽媽！不能就這麼走啊！」

「你以爲他只是出軌嗎？他是在把你往火坑裏推！」

我猛地停住腳步，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

誰在說話？

偌大的書房裏只有我和周惟森兩個人。

「別找了，我是你肚子裏的寶寶。」

「這是你第三次被他害死了，你能不能聰明點，趕緊跑得遠遠的啊！」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懷孕了？

我上個月例假確實沒來，可最近接手的諮詢案子太多，我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這聲音說的是甚麼意思？他要害我？

周惟森見我身形不穩，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他快步走過來，伸手想要扶住我的肩膀。

我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躲開。

“別碰我。”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周惟森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林嘉言，你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堪嗎？”

他收回手，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

“我去靜姝的團隊只是爲了接觸更前沿的醫療資源，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感情上扯。”

好一個醫療資源。

我死死咬住下脣，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既然只是爲了資源，你爲甚麼要隱瞞她的身份？”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微表情。

“你爲甚麼要推掉我們的紀念日去陪她應酬？”

周惟森深吸了一口氣。

他似乎在極力壓抑着甚麼情緒。

“有些事你不懂，我這麼做有我的理由。”

又是這種敷衍的藉口。

每次只要涉及到沈靜姝，他總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打發我。

彷彿我只是一個甚麼都不懂的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肚子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濃濃的絕望。

「來了來了，又是這句臺詞。」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說的，然後轉頭就把你送進了城郊的瘋人院。」

「那個叫沈靜姝的壞女人天天讓人給你打針，硬生生把你折磨瘋了！」

「媽媽，你千萬別信他的鬼話！」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彷彿要撞破胸腔。

瘋人院。

打針。

折磨。

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刺進我的神經。

我看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覺得不寒而慄。

“我不懂？”我冷笑一聲。

“周惟森，我是做婚姻諮詢的，你真以爲你能騙過我嗎？”

我抓起桌上的離婚協議，直接砸進他懷裏。

“簽字吧，別逼我把事情鬧到醫院去。”

薄薄的紙頁散落一地。

周惟森的眼神徹底暗了下來。

他彎腰撿起其中一張紙，看都沒看，雙手一用力。

刺啦。

紙張被撕成了兩半。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卻繼續撕扯，直到把整份協議撕成碎片，隨手扔進垃圾桶。

“我不會簽字的。”

他的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

“這輩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哪裏也別想去。”

這句話落在平時或許是情話。

但此刻配合着寶寶的心聲，卻像是一道催命符。

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專屬鈴聲在安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掏出手機。

屏幕上閃爍着“靜姝”兩個字。

周惟森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沒有避開我，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靜姝，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嬌弱的聲音。

“惟森，我頭好痛，你能來看看我嗎？”

周惟森的呼吸猛地一滯。

“別亂動，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擋在他面前，聲音冷得像冰。

“你要去找她？”

周惟森腳步微頓，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她情況很不好，我必須去一趟。”

“林嘉言，你在家好好冷靜一下，協議的事情以後再說。”

他繞過我，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書房。

大門被重重關上。

我脫力般跌坐在地上，渾身冷得發抖。

肚子裏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

「完了完了，他又去陪那個壞女人了。」

「媽媽你快起來收拾東西跑路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雙手捂住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這個憑空出現的聲音說的是真的。

那我就處於一個極度危險的旋渦中。

我絕不能坐以待斃。

我扶着桌子站起來，拿上車鑰匙，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就算是死，我也要弄清楚他到底在謀劃甚麼。

來到地下車庫，我剛好看到周惟森的車尾燈消失在出口。

我趕緊發動車子跟了上去。

他開得很快。

一路連闖了兩個黃燈。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傢俬密性極高的頂級私人醫院門口。

我把車停在路邊，隔着車窗看着他快步走進大門。

這就是沈靜姝工作的地方。

也是專門爲權貴提供醫療服務的禁區。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