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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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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陸衍的私生子出生那天,我資助了一個貧困生男大。

他的眉骨、下頜線、說話時微微偏頭的習慣,和年輕時的陸衍有七分相似。

得知他爲了給相依爲命的奶奶湊手術費,只能休學,四處打工籌錢。

我忽然想起,知道陸衍出軌我們一起資助的貧困生那天。

他跪在我面前,紅着眼眶:

“林昭,對不起,但是念念有多苦,我們都看在眼裏。”

“我看到她,就想起當初的你,我忍不住想對她好。”

“你就當......我在補償當年的你。”

現在,我終於理解陸衍的心情了。

1

沈嶼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書包帶子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講座一結束,助理就拿到了沈嶼的資料。

二十歲,大二,土木工程。

成績年級前三,兩次國家獎學金。

父母高一時車禍去世,家裏只剩一個奶奶,去年查出肝癌。

照片上的他站在工地腳手架上,側臉和年輕時的陸衍很像。

我放下資料,看着他。

“我可以資助你全部學費和生活費。”

他猛地抬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條件是甚麼?”

他聲音繃得很緊,那雙眼睛裏,有一種被貧窮磨出來的、小心翼翼的倔強。

我輕笑一聲:“沒有條件。”

“我不能白拿,我一定會連本帶利還給你。”

我看着他的手。

十年前,陸衍也是這樣站在我面前。

剛拿到第一筆投資,攥着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他當時說:“林昭,我一定會成功,我不會讓你跟着我喫苦。”

可是三年前,陸衍卻跪在我面前,眼眶通紅,解釋自己出軌了。

那天,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張臉和大學時在操場跟我表白的人一模一樣,但我不認識他了。

我收回視線,語氣很淡。

“不用還。”

“如果你真的過意不去,那就來我的基金會實習,用工資抵扣。”

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頭。

我把聯繫方式留給他後,離開了辦公室。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手機震了兩聲。

蘇念發來一張照片。

剛出生的嬰兒,皺巴巴的臉,裹在白色襁褓裏。

還有一條文字:“陸衍說孩子長得很像他。”

我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刪除,拉黑。

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蘇念是我賺到第一筆錢後資助的第一個學生。

那年我二十五歲,公司第一筆利潤到賬,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老家貧困學生捐款。

蘇念是名單上第一個。

也是父母雙亡,跟着奶奶生活,成績很好,差點輟學。

陸衍知道以後,說想和我一起。

“你資助人,做好事,我也想出一份力。”

後來蘇念考上大學,陸衍讓她來公司實習。

再後來,那天下午我臨時取消出差,提前回家。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沙發上,蘇念坐在陸衍腿上,他環着她的腰,嘴脣貼在她耳邊說着甚麼。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我。

蘇唸的臉瞬間白了,陸衍的手僵在半空。

我站在玄關,看着他們,看了很久。

蘇念剛生完孩子,那天晚上,我以爲陸衍不會回來了。

他應該會在醫院陪着他們母子。

但臨睡前,我坐在客廳喝水的時候,陸衍卻推門進來了。

換了鞋,在我對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回來了?”

我先開了口。

他沒回答,反而跟我說:

“林昭,你放心,念念很懂事,她也覺得很對不起你,不會讓你心煩的。”

表情是認真的,甚至帶着一點安撫。

好像他在給我一個交代,好像他真的在乎我一樣。

我嗤笑一聲,站起來。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還是回去陪陪他們母子倆吧。”

關上門之後,我在牀邊坐了很久。

手機亮了,助理發來了沈嶼更詳細的調查資料。

我翻了兩頁,關掉屏幕。

有些事情,我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但我好像也沒有辦法,看着另一個陸衍,就這樣爛在泥裏。

2

沈嶼入職那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

袖口磨出了毛邊,但熨得很平。

他站在我辦公室門口,脊背挺得筆直。

“林總,我來了。”

我讓助理帶他去辦入職手續。

私人助理,工位在我辦公室外面,主要工作是幫我處理基金會的項目申請、整理貧困學生資料、跟進資助進度。

祕書陳姐進來送咖啡。

“林總,外面那個新來的小孩......”

“長得跟陸總年輕時候真像。”

我喝了口咖啡,沒抬頭。

“是嗎。”

陳姐跟了我八年,知道甚麼話該說甚麼話不該說。

她沒再往下接,轉身出去了。

但我知道她甚麼意思。

蘇念給陸衍生了個兒子的事,已經在圈子裏傳開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甚麼時候離婚,等看我的笑話。

但他們甚麼也等不到。

因爲律師擬好的離婚協議,已經被陸衍撕了一遍又一遍。

下午七點,我下班時看到沈嶼還沒走,在等我下班。

“走吧,帶你去喫飯,算是給你接風了。”

城東一傢俬人會所。

我到了才知道,陸衍也在。

他包了隔壁廳,給孩子辦滿月宴。

蘇念抱着孩子站在他旁邊,穿着一身白色連衣裙,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

看起來不像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倒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陸衍站在她身邊,一隻手虛虛攬着她的腰。

我收回視線,帶着沈嶼往前走。

我沒打算跟他們打招呼。

但蘇念看到了我。

我正跟沈嶼說基金會明年的資助計劃,他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每個都問到點子上。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林昭姐姐。”

聲音很輕,很甜,和蘇念大學時給我打電話彙報成績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轉過身。

蘇念抱着孩子站在我面前,臉上帶着笑。

“林昭姐姐,真巧,你也在這裏。”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孩子,又抬頭看我。

“你要不要看看孩子?長得像陸衍。”

語氣裏全是炫耀。

她懷裏的嬰兒裹在白色襁褓裏,臉皺巴巴的,根本看不出像誰。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着我,在等我反應。

我把酒杯放下。

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誰讓你來煩我的。”

蘇念捂着臉,後退了兩步,懷裏的孩子哭起來。

“林昭姐姐,你怎麼能——”

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掉下來,聲音發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孩子,你怎麼能打人?孩子還這麼小,你嚇到他了——”

她抱着孩子往後退,臉上全是驚恐。

陸衍這時衝了過來,擋在蘇念面前,臉色鐵青。

“林昭,你幹甚麼!”

“她只是好心——”

“好心?”

我笑了一聲。

“陸衍,你們生十個八個都跟我沒關係。但別讓她抱着孩子到我面前晃。”

“如果你做不到,就趕緊跟我離婚。”

我說完,陸衍臉色變了,往前邁了一步。

沈嶼突然擋在了我面前。

他站在我和陸衍中間,脊背挺得筆直。

“這位先生,請你注意距離。”聲音不大,但很穩。

陸衍正要推開他,手卻在看清沈嶼的臉時,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張和他年輕時七分相似的臉。

陸衍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蘇念還在哭,孩子也在哭,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覺得很可笑。

“沈嶼,走了。”

我轉身往外走。

沈嶼跟上來,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落在我身後半步。

“林總,那個人......”

“是我丈夫。”

他沉默了幾秒。

“還沒離。”

我轉頭看他,他站在路燈下,側臉線條很硬,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總,你資助我,是因爲我長得像他嗎?”

我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

“走吧,送你回學校。”

車開出去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會所門口,陸衍追到門口,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蘇念抱着孩子站在他身後,還在哭。

但他沒有回頭看她。

3

第二天,陸衍突然到公司來找我。

他一進門,就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這是給你的補償,房子、車、公司股份百分之三十,再加五千萬。”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離婚協議你簽了?”

“林昭,我不想離婚。”

“那這算甚麼?”

“補償。”他眼眶微微泛紅,“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這些是我現在能拿出來的全部。”

我把協議推回去。

“我要的不是你的錢,我要的是你跟我離婚。”

“我不會簽字的。”

他聲音很低,很固執。

“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了,你不能因爲這一件事就把所有東西都否定。”

“一件事?”

我嗤笑一聲,“如果你是這麼想的,那就走吧,我沒甚麼跟你說的了。”

陸衍沒動,沉默了一會兒,纔再次開口。

“林昭。”

“難道你忘了,今天是我們結婚十週年紀念日。”

我愣了一下。

我確實忘了。

以前我是最有儀式感的人。

結婚第一年,我在他辦公室放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第三年,我包下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餐廳,請了當年的服務員。

第五年,我給他寫了一封信,手寫的,整整十頁紙。

但自從他出軌之後,我忘了所有的紀念日。

“我忘了,反正也不重要。”

我說這話的時候,沒甚麼情緒。

陸衍看着我的表情,喉結動了一下。

“林昭,昨天......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是誰?”

我看着他,沒有迴避。

“我資助的學生。”

陸衍臉色變了又變。

“你資助他?”

“林昭,這樣不合適。”

我笑了一聲。

“不合適?”

“爲甚麼不合適?在你眼裏,是不是所有被資助的學生都會和資助人在一起?”

他整個人僵住,嘴脣動了動,說不出一個字。

我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堪。

“陸衍,如果你不簽字離婚,那你走吧。”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離婚協議我不會籤的。”

“那就法庭見。”我沒看他一眼。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正好撞上沈嶼。

沈嶼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門口。

兩人在走廊裏擦肩而過,沈嶼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沒有打招呼。

陸衍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沈嶼走進來,把文件放在桌上。

“林總,這些需要簽字。”

我簽完字遞給他。“今晚有個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好。”

晚上七點,基金會年度慈善晚宴。

我穿了一條黑色長裙,沈嶼換了件深藍色襯衫。

進場之後,我看到了陸衍。

蘇念挽着他的手,穿着一身定製禮服,笑容得體。

她化了精緻的妝,頭髮盤起來,看起來像真正的陸太太。

陸衍看到我,又看到我身後的沈嶼,表情僵硬。

我主動帶沈嶼走過去。

“陸總,蘇小姐。”

蘇念打量了沈嶼一眼,笑容勉強。

“林昭姐姐,這位是......”

“我的助理,沈嶼。”

沈嶼禮貌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陸衍盯着沈嶼,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昭,借一步說話。”

他把我拉到一旁,壓低聲音。

“你帶他來是甚麼意思?”

“甚麼甚麼意思?”

“你明明知道他長得——”

他咬了咬牙,沒說完。

“長得像你?”我接上他的話。“陸衍,你帶了三年,我才帶了一個月,你好像沒資格說我。”

他的手攥緊,指節發白。

我沒再理他,轉身回到沈嶼身邊。

然後我主動挽住了沈嶼的手。

我挽着他,在陸衍的注視下走進宴會廳。

慈善晚宴的香檳後勁很大。

雖然沈嶼幫我擋了幾杯,但我還是有點暈了。

我覺得有點悶,拉着沈嶼去露臺透氣。

我靠在欄杆上,夜風把頭髮吹亂。

“沈嶼,你談過戀愛嗎?”

他愣了一下。“沒有。”

“爲甚麼不談?”

“沒時間。”他頓了頓,“也沒錢。”

我笑了一聲。

笑完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風太大了。

“我從大學談到結婚,談了十幾年,後來他跟別人生了孩子。”

沈嶼沒有說話。

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我側過頭看他。

燈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和二十歲的陸衍一模一樣。

但眼睛不一樣。

陸衍二十歲的時候眼睛裏有野心,有那種一定要出人頭地的狠勁。

沈嶼的眼睛裏沒有這些。

他的眼睛很安靜,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我忽然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時,露臺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昭!你在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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