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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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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執行完半年保密任務回家,我第一時間跑去老公任教的學校,想給他一個驚喜。

路過校門口的花店,我挑了一束向日葵,讓老闆娘幫忙寫賀卡。

才說完老公的名字,老闆娘就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不要臉!勾引我老公!”

周圍的學生圍過來指指點點:“人家老闆娘都懷孕了還來插足,真噁心。”

我捂着臉,還沒反應過來,她桌上的手機就響了。

她接起來,聲音嬌嗔:“老公,我在店裏呢,有人欺負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誰欺負你了?我馬上過來。”

我渾身血液凝固,那是我老公的聲音。

所以這半年我不在家的時候,他有了另一個“老婆”?

老闆娘掛了電話,一臉敵意的看着我

我按耐住發抖的手,默默打開手機錄音。

笑着說:“你誤會了,我是他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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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敏敏上下打量我幾眼,語氣緩和了些:“表妹?我怎麼沒聽傅遠霖提過你?”

我笑得自然:“我哥那人你也知道,悶葫蘆一個,家裏親戚從來不主動提,我正好路過清大,想着給他個驚喜。”

她這才放下戒備,拉了把椅子讓我坐:“那你剛纔怎麼不說清楚?害我誤會。”

她抬手攏了攏頭髮,我一眼看到了她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

我的心猛地一縮。

那是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

冰種陽綠,水頭極好,我媽說這是外婆傳給她的,讓我好好保管。

我把鐲子鎖在臥室保險櫃裏,一次都沒捨得戴。

現在它戴在這個女人手上。

“你這鐲子真好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哪兒買的?”

蘇敏敏摸了摸鐲子,滿臉得意:“我婆婆給的,說是傅家的傳家寶,只傳給正經兒媳婦。”

正經兒媳婦。

我指甲掐進掌心,面上卻笑着附和:“那看來我哥對你真好。”

“那當然!”

她來了興致,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你是他妹妹,我也不瞞你,你哥對我那是真的好,這花店就是他給我盤下來的,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心裏咯噔一下。

花店位於清大正門對面,黃金地段,少說也要四五十萬。

“還有呢,”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着炫耀,“你哥上個月剛轉了二十萬給我,說是項目獎金到賬了。”

“我說存着給孩子,他非讓我花,說甚麼老婆開心最重要。”

二十萬。

那是我去年完成國家級攻關項目的獎金。

項目結題那天,我在實驗室連續熬了七十二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

單位發了二十萬獎金,我全部轉給了傅遠霖,說讓他存着換輛車。

他換車了嗎?

沒有。

他拿來養小三了。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抖得差點灑出來。

“你沒事吧?”蘇敏敏看我臉色不對。

“沒事,”我擦了擦嘴角,“可能有點低血糖,對了嫂子,你跟我哥是怎麼認識的?”

她臉一紅,帶着點少女的嬌羞:“是咱媽介紹的。”

咱媽。

我婆婆。

“咱媽說,你哥之前那個老婆不是個東西,整天不着家,連孩子都不肯生。”

“後來跟人跑了,把你哥傷得不輕,咱媽心疼兒子,就託人介紹了我。”

我低着頭,盯着杯子裏的水紋。

跟人跑了。

不着家。

不肯生孩子。

這就是我在傅家人嘴裏的樣子。

“那你知道他之前那個老婆是幹甚麼的嗎?”我問。

蘇敏敏撇撇嘴:“聽說是打工的,也沒甚麼文化,配不上你哥。”

“咱媽說她爸媽也不是甚麼好人,作風有問題,所以才教出那樣的女兒。”

我慢慢放下杯子。

我爸,溫建國,國防科工委高級工程師,參與過三代導彈制導系統研發,因過度勞累犧牲在工作崗位上,追記一等功。

我媽,林淑芬,同單位研究員,我爸去世後第三年,在一次野外試驗中爲保護實驗數據遇難,追授榮譽稱號。

他們不是“作風有問題的人”。

他們是共和國的脊樑。

“表妹?表妹你怎麼了?”

“沒事,”我睜開眼睛,笑了笑,“就是有點替你高興,找到這麼好的老公。”

蘇敏敏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那當然,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見你哥。”

“我們住的房子也是你哥的,三居室,我和他結婚的時候,他還把裏面重新裝修了一遍,原來的舊傢俱全扔了,換了一套歐式的,可漂亮了。”

2

蘇敏敏話音剛落,花店門就被推開了。

“敏敏啊,懷着身子別老站着——”

婆婆的笑聲先傳進來,緊接着她和公公一前一後進了門。

蘇敏敏立刻迎上去:“媽,您來得正好!傅遠霖的表妹來看我了!”

婆婆的笑容在看到我的那一秒,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公公跟在她身後,臉色也白了。

“表妹?”婆婆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笑着站起來:“好久不見。”

蘇敏敏渾然不覺氣氛不對,還熱情地招呼:

“媽,您看錶妹多懂事兒,特意來看我,我去倒水!”

她轉身往裏間走。

婆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角落,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來幹甚麼?”

“來看我老公的新老婆啊。”

我笑着說,“挺好看的,您眼光不錯。”

“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婆婆的手指掐進我胳膊,“敏敏懷孕了,你要是敢亂來,我跟你沒完!”

“我沒想亂來。”

我看着她,“我就是想問問,您打算甚麼時候把我爸媽的房子還給我?”

婆婆臉色一變:“甚麼房子?”

“我爸媽留給我的那套三居室。”

我一字一頓,“聽說您讓人重新裝修了,把我爸媽的東西全扔了,我想問問,那些東西扔哪兒了?我去撿回來。”

“那些破爛玩意兒留着幹嘛?佔地方!”

婆婆理直氣壯,“你嫁到我們家,你的人都是我們傅家的,你的房子當然也是我們傅家的!”

我被氣笑了:“您的意思是,我爸媽奮鬥一輩子的成果,就因爲嫁給了您兒子,就成您的了?”

那是我爸媽的房子。

他們在國防科工戰線幹了一輩子,單位分的福利房。

客廳牆上掛着我爸的立功喜報,書房裏有我媽的研究手稿,臥室衣櫃裏還有她給我做的第一條裙子。

就這樣被他們全扔了。

“你還有臉提你爸媽?”

婆婆的聲音尖了起來,“你爸媽要不是死得早,能把你教成這樣?”

“一個女人,一年到頭不着家,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懷了孕都能流掉,連個蛋都保不住,我兒子娶你有甚麼用?”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我心裏最深的疤。

去年我懷孕三個月,正在做一個關鍵實驗,連續熬夜導致大出血。孩子沒保住。

傅遠霖當時握着我的手說沒關係,以後還有機會。

現在我明白了,他不是沒關係,他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所以您就給他找了個能生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對!”

婆婆梗着脖子,“敏敏比你強一萬倍,人家能陪我兒子,能給我傅家傳宗接代!”

“你要是識相,就自己滾蛋,別逼我讓我兒子跟你離婚,到時候你一個離過婚的女人,看誰還要你!”

公公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行了,少說兩句。”

然後他看向我,語氣陰沉:“溫滿,你是個聰明人,鬧大了對你沒好處,你那個工作,要是傳出去作風有問題,也不好交代吧?”

他在威脅我。

用我的工作威脅我。

我攥緊了口袋裏的手機,錄音還在繼續。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慢慢開口,“我不但不該追究,還應該乖乖離婚,把房子讓出來,把老公也讓出來?”

“你明白就好。”婆婆哼了一聲。

這時候,蘇敏敏端着水出來了。

“媽,表妹,喝水。”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我,“表妹,你跟媽聊甚麼呢?”

我看着她的笑臉,看着她手腕上那隻屬於我媽媽的鐲子,看着她隆起的肚子,那裏面懷着我丈夫的孩子。

我剛想開口,花店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

傅遠霖的聲音傳進來:“老婆,我給你帶了燕窩——”

我抬起頭。

傅遠霖站在門口,手裏拎着一個保溫袋,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保溫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蘇敏敏站起來,又看了我一眼,改了口,“老公,你表妹來看你了。”

傅遠霖的臉色白得像紙。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老公,你叫的是哪個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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