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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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學校打來電話。

班主任沒有問糖糖爲甚麼被人辱罵。

她先問我：

“您目前的身體狀況，適合獨立照顧孩子嗎？”

“失讀隻影響文字識別。我的思維、表達和生活能力都正常。”

“可是網上有人說，您連退燒藥的劑量都看不懂。”

我轉頭看向我媽。

上個月糖糖發燒，識別軟件把小數點讀錯了。

我發現劑量異常，立刻打電話問醫生，沒有讓糖糖喫錯一滴藥。

可傳到網上，只剩下一句——

文盲媽媽差點給女兒喂十倍退燒藥。

“那是識別軟件出錯，我沒有給孩子喫。”

“我們理解。”

老師停頓片刻。

“但十幾位家長聯名投訴，希望您暫時不要接送糖糖，也不要參加班級活動。”

“我是她的監護人。”

“學校沒有剝奪您的權利，只是需要考慮其他孩子的安全。”

其他孩子的安全。

原來我只是看不懂字，就成了危險。

我媽在旁邊急得抹眼淚。

“老師，我女兒不會傷害孩子。”

“她就是離婚以後受了刺激，再加上車禍，有時候脾氣控制不住。”

我奪回手機，直接掛斷。

“你爲甚麼總說我情緒有問題？”

“我是在幫你解釋。”

她委屈地看着我。

“不然人家怎麼理解你搶手機、摔東西？”

“你明知道視頻是怎麼剪的。”

“可別人不知道啊。”

她哭着拉住我。

“晚晚，算媽求你，別去學校了。”

“糖糖現在最怕的，就是別人看見你。”

我手指一點點涼下去。

“她怕的是我，還是你們讓她以我爲恥？”

我媽像被這句話狠狠傷到，慢慢鬆開手。

“這些年，我把你看得比命都重。”

“你離婚，我沒埋怨；你病了，我沒嫌棄。”

“現在出了事，我到處求人替你收拾。”

“你卻覺得，我在教壞糖糖？”

沒過多久，家族羣裏響起她的語音。

“都是我沒本事。”

“女兒病成這樣，我幫不上忙，外孫女也保護不好。”

“她現在連我都不信了。”

親戚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

“晚晚，你媽一把年紀替你帶孩子，你就不能體諒她？”

“視頻又不是她故意傳出去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別老揪着誰對誰錯。”

學校家長、記者、自媒體、陌生網友，也不斷換號碼打來。

手機每震一次，我的呼吸就亂一次。

可我不敢關機。

我怕學校聯繫不到我。

更怕糖糖需要我時，找不到我。

中午，我還是去了學校。

剛到門口，就有人舉起手機。

“就是她。”

“裝文盲的那個媽媽。”

保安攔住我。

“學校交代過，您暫時不能進去。”

“我來接女兒。”

“孩子外婆已經報備了。”

我媽很快牽着糖糖出來。

看見圍拍的人，她立刻把孩子護進懷裏。

“別拍孩子，有甚麼衝我來。”

有人把鏡頭對準她。

“您女兒真的看不懂字嗎？”

她紅着眼睛回答：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看懂。”

“她是我親生的，我比誰都希望她是真的病了。”

周圍瞬間安靜。

接着，所有鏡頭都轉向了我。

“爲甚麼不肯重新做鑑定？”

“是不是爲了爭撫養權才裝病？”

“您前夫知道孩子的情況嗎？”

一輛車停在校門口。

前夫周嶼推門下來。

糖糖看見他，立刻撲了過去。

“爸爸，我不想回家。”

快門聲驟然密集。

周嶼抱起她，冷冷看向我。

“孩子這段時間跟我住。”

“我不同意。”

“你看看她現在有多怕你。”

“她怕的是這些鏡頭！”

我想過去抱糖糖。

她卻尖叫着躲開。

“別碰我！”

“同學都說你是騙子。”

“他們還說，你會拿我博同情！”

我僵在原地。

我媽擋在中間，含着淚勸我：

“晚晚，放手吧。”

“就讓她跟爸爸住幾天。”

“你真心疼孩子，就別逼她現在選你。”

我明明甚麼都沒抓住。

她卻勸我放手。

當天下午，“文盲媽媽校門口搶女兒”的視頻再次衝上熱榜。

糖糖也被周嶼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