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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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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鐵皮櫃已經被重新鎖好。

鑰匙也放回了我的枕頭下面。

如果不是鎖孔旁多了一道新鮮劃痕,昨夜的一切彷彿從未發生。

陸沉舟一早便做好了麪條。

他還特意臥了兩個雞蛋。

“昨晚想了想,這些年是我忙工作,忽略你了。”

“週末咱們去照相館,補拍一張全家福。”

陸景川立刻拍手。

“我要站爸爸和媽媽中間!”

陸沉舟笑着揉他的腦袋。

“等新房分下來,咱們把照片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我慢慢攪着碗裏的面。

前世,我就是靠着這些甜話,一次次替他找藉口。

他記得我愛喫溏心蛋。

記得我怕冷。

甚至記得每個月把工資交給我一部分。

所以我總覺得,他只是一時糊塗,心裏終究有這個家。

現在我才明白。

一個人對你好,和他算計你,從來不衝突。

他只是在用最便宜的溫柔,換我永遠聽話。

“好啊。”

我抬起頭。

“去拍全家福。”

陸沉舟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溫和。

他大概以爲,那些材料已經燒了,我也終於認命了。

喫過早飯,我拿着存摺去了銀行。

櫃員覈對完賬戶,報出餘額時,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原本存着四千八百多塊錢,如今只剩一百二十七塊。

那是我和陸沉舟攢了十年的錢。

我沒捨得買新衣服,發燒時都捨不得住院,就爲了以後換臺彩電,再給景川交學費。

可過去半年,錢被分成十幾筆,陸續轉進了沈玉蘭的賬戶。

就連家裏準備兌彩電的國庫券,也在三個月前被陸沉舟取走了。

匯款單上的地址,是機械廠后街十七號院。

我順着地址找過去。

那是一套帶院子的福利房。

牆剛刷過,窗戶上貼着嶄新的紅色窗花。

房門沒關嚴。

我隔着門縫,看見陸沉舟蹲在地上修收音機。

沈玉蘭穿着一件棗紅色呢子大衣,手腕上戴着我的金鐲子。

那是我結婚時,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嫁妝。

半年前,陸沉舟說家裏進了賊。

我報案時,他還勸我別難過,說以後給我買更好的。

原來那個賊,就睡在我枕邊。

飯桌前,陸景川正喫着奶油蛋糕。

沈玉蘭給他端來一碗麪。

“小壽星,先喫長壽麪。”

陸景川甜甜地喊了一聲:

“謝謝沈媽媽!”

我的腳步猛地停住。

今天根本不是他的生日。

沈玉蘭笑着替他擦掉嘴邊的奶油。

“以後這裏就是咱們的新家。”

陸景川晃着腿,興奮得滿臉通紅。

“那我甚麼時候能搬過來?”

“我不想再看媽媽天天擺臭臉了。”

陸沉舟沒有糾正他的稱呼。

他只是按了按兒子的腦袋。

“再忍一陣。”

“你媽媽離不開咱們,等她不鬧了,自然會認命。”

三個人相視而笑。

隔着一扇門,他們纔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沒有進去。

也沒有像前世那樣衝上去質問。

我記下門牌號,轉身去了房管科。

福利房申請表上,配偶簽名處寫着“林晚棠”三個字。

筆跡模仿得很像。

可我的“棠”字最後一捺從來不會往上挑。

申請理由寫着,我自願放棄住房名額,將房子讓給生活困難的烈士遺屬沈玉蘭。

末頁除了我的假簽名,還有一個鮮紅的小手印。

手印旁邊,是幾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房管科的幹事還誇了一句:

“你兒子真懂事。”

“這麼小就知道照顧大伯留下的家屬。”

我盯着那幾行字,沒有說話。

晚上,陸景川抱着一隻鐵皮青蛙回來。

他按了一下發條,青蛙便在桌上蹦個不停。

我問他:

“今天去哪兒了?”

“去小軍家寫作業。”

他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蛋糕好喫嗎?”

陸景川的臉色一變。

“甚麼蛋糕?”

“沒甚麼。”

我替他拉好歪掉的衣領。

“媽媽就是隨口問問。”

他一把拍開我的手,抱緊玩具。

“你又想查爸爸是不是?”

“沈阿姨比你好多了,她從來不會拿舉報嚇唬爸爸!”

說完,他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抱着青蛙跑回房間。

我沒有追。

這是我最後一次替他整理衣領。

當天深夜,我重新翻開那份福利房申請材料。

陸景川的紅手印旁邊,清清楚楚寫着一句話。

【我同意把新房給沈媽媽。】

七歲的他,已經替自己選好了新家。

也選好了新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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