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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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正躺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額頭縫了四針，右邊肋骨像被人劈開一樣疼。

膝蓋和手掌全是血。

可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護士告訴我，弟弟還在手術，爸爸媽媽都守在樓上。

我扶着牆，一步一步挪到手術室門口。

媽媽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她衝過來，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你還有臉過來？”

我撞在牆上，額頭的傷口再次裂開。

鮮血順着眉骨流下來，模糊了半邊眼睛。

她卻揪住我的衣領，厲聲質問：

“你們爲甚麼半夜出去？”

我怕的發抖，但還是小聲地說出了實情。

媽媽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她拎起我的一隻耳朵。

“家裏是沒給你飯喫嗎？”

“你到底有多饞，要害死你弟弟才肯罷休嗎？”

我哭着解釋是弟弟威脅我，非要跟我一起去。

爸爸怒火中燒，抬腳一腳踹在我的膝彎。

我雙腿一軟，重重跪在搶救室門前。

“你弟弟現在還在裏面做手術，你居然還敢把責任推給他？”

爸爸指着亮起的手術燈。

“你就在這裏跪着，求老天保佑他平安。”

“他要是落下甚麼毛病，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手術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親戚們陸續趕到。

每來一個人，媽媽就當着我的面解釋一遍：

“她嘴饞，大半夜非要出去買東西喫，這才把她弟弟害成這樣。”

奶奶看着亮起的手術燈，氣得用柺杖敲我的肩膀。

“他可是你親弟弟！”

“爲了一口喫的，你怎麼能害他？”

姑姑也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爸媽養你這麼大，就養出了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跪在他們中間，胃裏疼得像塞進了一把燒紅的刀。

可我再也不敢說餓。

快到天亮時，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醫生說弟弟腿骨折，需要很長時間恢復。

弟弟醒來後，父母問他發生了甚麼。

他看了我一眼，就哭着說：

“是姐姐非要出去買喫的。”

“我怕她一個人有危險，纔跟着她。”

我說他撒謊。

媽媽反手又給了我一巴掌。

“他都傷成這樣了，還會撒謊？”

“你把弟弟害進醫院，現在還想把錯推給他？”

她把我按在病牀前，讓我磕頭認錯。

“說，是你嘴饞。”

我看着弟弟打滿石膏的腿，哭得渾身發抖。

“是我嘴饞。”

親戚們圍在病房門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罪人。

“說，是你害了弟弟。”

“是我害了弟弟。”

“說你以後再也不和他搶東西。”

我捂着空蕩蕩的胃，把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以後甚麼都不吃了。”

弟弟住院的兩個月，媽媽天天給他燉排骨湯。

我負責坐在牀邊，一勺一勺喂他。

他喫不完的飯，媽媽寧願倒進垃圾桶，也不許我碰。

“你弟弟每疼一下，都是你欠他的。”

“你有甚麼資格喫？”

回家後的第一頓飯，我盯着面前的碗，悄悄給自己定下了規矩。

每頓只准喫五口。

這是我給自己的懲罰。

足夠讓我不立刻餓死，又永遠不會喫飽。

因爲一旦越過那道界限，

那個跪着被所有親戚一起審判的場景，便會出現在我眼前。

再到後來，我開始把嚥下去的東西吐出來。

媽媽第一次撞見我催吐時，只嫌惡地皺起眉。

“喫的時候管不住嘴，現在知道難受了？”

“要吐就吐乾淨，別噁心到你弟弟。”

事故後的第三個月，我在升旗儀式上餓暈了。

老師打電話叫來媽媽。

她沒有抱我，也沒有問我哪裏難受。

她當着全班同學的面說：

“別被她騙了。”

“她就是爲了跟弟弟爭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