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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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姐姐掀開客房的被子，皺了皺眉。

“媽，這牀有點扎，昨晚我都沒睡沉。”

媽媽摸了摸我買的八十支被套，立刻接話：

“我就說網上的東西靠不住。等會兒給你換那牀一百二十支的。”

姐姐的同學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我睡着挺舒服的。”

“你是客人，哪好意思說。”

媽媽說完，把被套拆下來塞給我。

“洗乾淨收着，以後來人還能用。”

我接過來，看到內側還縫着超市的價籤。

我昨天太急，忘了拆。

上面是我的付款時間。

我原本想說，這是我買給自己的。

媽媽已經轉身去給姐姐鋪牀了。

午飯前，舅舅一家來送月餅。

爸爸把姐姐叫到茶几前，讓她講市屬單位的招聘考試。

姐姐剛說報名人數多，媽媽立刻替她補：

“兩千多人只招八個，我們嘉寧進面試了。女孩子還是得找個離家近的安穩工作。”

舅舅連連點頭，又問我：

“小遙畢業定哪兒了？”

“西沙基地，做海洋監測——”

媽媽把果盤往前一推：

“就是跟老師去島上打雜。她那個專業，成天擺弄電線，回來連個對口崗位都不好找。”

我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基地今年全國只收十二個青年技術員。

我做的水下信號補償程序，剛拿了研究所的一等獎。

這些話如果說出來，爸爸又會覺得我在姐姐面試前搶風頭。

表妹忽然舉起手機：

“姐，這不是你嗎？”

屏幕上是研究所的公衆號。

照片裏的我站在試驗池邊，胸前掛着獎牌。

媽媽只掃了一眼：

“單位公衆號嘛，誰上都一樣。來，先看你嘉寧姐的面試服，剛買的。”

手機被壓到衣服下面。

一屋人開始誇姐姐那件米白色西裝襯膚色。

我低頭剝橘子。

橘絡粘在指腹上，細細的一層，怎麼也扯不乾淨。

下午，基地發來最終行程。

七號早上八點出發。

先飛海口，再轉內部交通。

報到後，私人通信設備統一保管。

我把截圖發進家庭羣，又補了一句：

【兩年內不回來，電話也不一定能接。】

消息發出去，安靜了很久。

我以爲他們終於在看。

下一秒，媽媽發來姐姐穿西裝的照片。

【嘉寧這套是不是顯得不夠穩重？】

爸爸回覆：

【挺好。】

舅媽回覆：

【像幹部。】

姐姐發了個捂臉笑的表情。

我的行程被頂到了上面。

晚上，爸爸拿着姐姐的面試題敲開書房門。

“你平時不是總做彙報嗎？給你姐寫個自我介紹，別寫得太專業，她背不下來。”

我看着電腦右下角的倒計時。

距離項目資料封存，還剩三個小時。

“我今晚沒空。”

爸爸臉上的笑淡了：

“寫幾百字能耽誤你多久？一家人，別甚麼都分得那麼清。”

“我明早要交接設備。”

“晚一點能怎麼樣？你姐面試一年就這一次。”

他把一沓題壓在我的項目手冊上。

最上面是姐姐寫到一半的句子：

【我願意紮根家鄉，承擔責任。】

落款空着。

爸爸把筆也留下：

“九點前發給她。”

他沒問西沙的船幾點開。

也沒問知情書上爲甚麼寫着高溫、高溼和長期駐守。

客房裏，我買的被套剛剛晾乾。

媽媽把它疊好，放進了貼着“客用”的那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