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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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沈硯在死人堆裏找到我的。

他爲救我，求遍了全城的大夫。

他說：“枝枝，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就當爲我活着。”

後來他教我讀書，替我擋下主母的毒打，許我喚他哥哥。

他說他這輩子唯一的私心，就是讓我平安喜樂。

所以，當他紅着眼眶說“明珠是我妹妹”要我的心頭血。

我應了。

第三十針紮下時，我兩眼發黑。

國公府上下卻在笑：

“賤婢又在獻血了，真是條好用的狗！”

“剋死兩任主子的賤婢，還想爬世子的牀！”

沈硯將銀針又推進半寸，語氣平淡：

“明珠又發病了，你乖，忍忍就過去了。”

話音剛落，眼前突然浮現出幾行字：

【蠢死了！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被種了引血蠱！】

【好好磕！世子爲了庶妹抽了嫡女十八年的血，他好愛！】

【等血被抽乾那天，嫡女就替庶妹去死吧！】

我顫抖着摸向手腕兩根發黑的針眼。

最後一行寫得清清楚楚。

【鎮國公府嫡長女沈枝：被竊血十八年，貴人將至。】

......

三十針終於結束。

沈硯熟練收回針。

他拿過一塊錦帕替我擦拭手腕上的血污。

“枝枝，委屈你了。”

他語氣溫柔，眼底滿是心疼。

“明珠自幼體弱，你最是心善，就當是替哥哥積福，好嗎？”

我看着他額角沁出的薄汗，想起上一次我高熱不退時，他也是這樣守在我牀邊。

那時他用額頭貼着我的額頭試溫度，啞着聲音。

“枝枝，你要是死了，我這條命也活不長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三天他爲了替我求到一顆續命的藥，在國公府門前跪了整整一夜。

他就是這樣的人。

對我好的時候，好得能把自己的心掏出來。

可一遇到沈明珠，他又像被下了降頭，毫不猶豫的丟下我去護她。

我總跟自己說，他只因爲她是她未來的妻，他只是被沈明珠的“病”矇蔽了眼睛。等他看清楚的那天，他一定會來牽我的手，像從前在雪地裏那樣。

如今，我看着眼前那些金光閃閃的彈幕，渾身發冷。

我強壓下牙關的顫抖看着他。

“世子，若有朝一日我的血被抽乾了呢？”

“您還會這般疼我嗎？”

沈硯輕笑出聲，伸出手像往常那樣刮我的鼻樑。

“傻丫頭，又胡思亂想。”

“你是國公府的人，只要我活着，便護你一日周全。”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

沈明珠的貼身丫鬟連滾帶爬地撲進來，重重跪在地上大哭。

“世子爺！明珠小姐喝了藥還是胸口疼！”

“她正咳得喘不上氣，直喊您的名字呢！”

沈硯臉色沉下，唰的站起身。

寬大的袖擺帶翻了桌上的藥碗。

瓷片碎裂一地，藥汁濺到裙襬。

他連看都沒看，便跑了出去。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外。

幾個粗使婆子走進來收拾屋子。

一個端着銅盆，走到我身前，手故意一歪。

滾燙的熱水潑到我的腳邊，水花濺起，燙紅了我的腳背。

我疼得縮回腳，婆子卻翻了個白眼。

“放點血就敢拿喬，還真以爲世子能看上你？”

“不過是個賤婢，能給明珠小姐做藥引，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婆子們冷嘲熱諷，摔摔打打又出去了。

我沒有作聲。

金字不斷飄過。

【女主就是個大包子！被賣了血還替渣男數錢！】

【真嫡女混成這副鬼樣子，活該被抽乾！】

我緩緩撫上自己手腕處發黑的針眼。

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心頭。

原來十八年的相伴，從來不是甚麼恩情。

只是一場有預謀的屠宰。

傷口處傳來鑽心的劇痛，伴隨着失血過多的眩暈。

我疼得渾身發抖，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三年前我染了風寒，高燒不退。

沈硯守了我三天三夜。

他端着藥碗，把藥吹涼了，一勺一勺喂進我嘴裏。

他紅着眼眶，緊緊握着我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枝枝，若你不在了，我這世子之位又有何意義。”

“你快點好起來，哥哥不能沒有你。”

那時的我，以爲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丫鬟。

可如今呢？

沈明珠僅僅是一聲咳嗽。

他就能毫不猶豫地掰開我流血的手，棄我如敝履。

我的命，在他眼裏根本比不上沈明珠的一滴眼淚。

深夜降臨，萬籟俱寂。

我拖着虛弱不堪的身子，在屋裏四處翻找。

沈硯對外總說，這處偏僻的院子是專門給我靜養用的。

可我走到窗邊，推了推窗扇。

推不開。

藉着月光，我才發現窗欞外不知何時已經釘滿了粗壯的鐵釘。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門口，貼着門縫往外看。

門外站着四個壯漢在護院。

腰間都配着刀。

我明白這不是靜養。

是囚禁。

他要把我關在這裏，抽乾我的血。

我回到牀榻，把手伸進枕頭底下。

摸出一把生鏽的剪刀。

這是我平時做女紅用的，也是我現在唯一的武器。

我緊緊握住剪刀，將它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

我必須找機會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