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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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硯舟結婚時，他剛失業不久，獨自帶着高敏感的兒子生活。

安安不能適應陌生環境，會因爲陌生人靠近而尖叫，也會因爲玩具被挪動位置，哭鬧整整一夜。

我只能蹲在地上，一遍遍哄着。

沈硯舟跑滴滴回來，看見這一幕，皺眉問我：

“你怎麼把他慣成這樣？”

我解釋說安安今天可能受了驚嚇，他卻只是不耐煩地打斷我：

“現在這麼慣，以後怎麼辦？”

我想告訴他，我已經連續幾個月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手腕因爲長期抱孩子疼得抬不起來，胃病發作時也只能偷偷躲在衛生間裏忍着。

可話到嘴邊，最後還是變成了：

“沒事，安安還小。”

我心疼沈硯舟，不願給他添麻煩。

我是孤兒，沒享受過家的溫暖，沈硯舟雖然嘴毒，但他下班無論多晚都會給我帶小餛飩，偶爾還會有一杯奶茶。

這種被牽掛的感覺，我從未體驗過。所以哪怕日子過得緊巴巴，但我還是覺得很幸福。

直到安安五歲生日那天。

我買蛋糕回來，在家門口沒來得及進去，聽見安安皺着眉說：

“爸爸，爲甚麼那個女人還住在我們家？”

我僵在門外。

屋裏有人笑着問：

“真是辛苦我們沈總，白天在公司處理工作，晚上裝滴滴司機哄老女人。”

“當初是醫生建議，安安這種高敏感孩子，需要找個真心疼孩子的女人才行，現在安安已經沒有高敏感的症狀了，傭人也能照顧他，留着那個老女人幹甚麼？”

我屏住呼吸，等沈硯舟替我說話。

可他沉默許久，只淡淡開口：

“她挺賢惠，也挺踏實。”

“在家裏這麼多年，多少有點感情。”

朋友嗤笑：

“甚麼感情？你當初娶她，不就是因爲她聽話、便宜，還能照顧孩子嗎？你總不能真把一個保姆當妻子吧？”

“媛媛姐可要回來了，你追了她這麼多年，還不趕緊抓緊機會？”

安安也點點頭：

“爸爸，我都好了，我想要漂亮的媛媛阿姨做我的媽媽，我不喜歡那個老女人。”

我站在門外，終於聽懂了他們的意思。

原來沈硯舟選擇我，不是因爲愛我。

只是因爲那時的安安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

如今孩子不再需要我，他也就不需要我了。

我在門外站了很久。

直到蛋糕盒上的奶油被手心捂軟，我才彎腰，把它放在鞋櫃旁邊。

屋裏還在笑。

有人問沈硯舟，白媛回來後，打算怎麼處理我。

他說得很隨意。

“晚點再說。”

好像我不是和他領過證、睡在同一張牀上五年的妻子。

只是一件暫時還沒想好怎麼丟掉的舊傢俱。

我沒進去。

轉身從消防通道上了樓。

臥室裏，我翻出銀行卡，一張張查餘額。

四張卡，加起來一千七百六十二塊。

其中八百，是我準備給安安續康復課的錢。

結婚前，我在一家幼兒康復機構工作。

那時候老師說我有耐心，再積累幾年經驗，可以自己帶團隊。

後來我嫁給沈硯舟。

他說安安離不開人，讓我先在家陪孩子。

這一陪，就是五年。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做早餐。

沈硯舟下樓時，我正坐在餐桌前修改簡歷。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廚房，眉頭皺起來。

“早餐呢？”

“沒做。”

我抬起頭。

“安安現在情況穩定了，我想出去工作。”

他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想工作？”

“不是突然。”

“我以前也有工作。”

沈硯舟盯着我，像是第一次想起，嫁給他之前，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安安從房間裏跑出來。

他昨晚的生日帽還沒摘，聽見我的話，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嗎？”

“你出去以後，媛媛阿姨就能住進來了嗎？”

餐廳一下安靜了。

沈硯舟臉色微沉。

“誰跟你說她要住進來的？”

安安撇嘴。

“叔叔們說的。”

“他們還說媛媛阿姨比她漂亮，跟爸爸更配。”

他說着，指了指我。

連“媽媽”都懶得叫了。

沈硯舟看向我，似乎等着我發火。

可我只是合上電腦。

“白媛甚麼時候來？”

“明天。”

他頓了頓，又補充。

“她只是安安的新老師，你別多想。”

我點頭。

“挺好的。”

沈硯舟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李晚晴，你有甚麼不滿可以直說。”

“我沒有不滿。”

我起身拿包。

“我約了面試，先走了。”

他冷笑了一聲。

“你五年沒上班了，外面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碰了壁別回來哭。”

我沒有解釋。

離開小區後，我打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律師聽完我的情況，問我有沒有共同財產證明。

我搖頭。

沈硯舟告訴我，他開出租的錢勉強夠一家人生活。

家裏的房子，也是朋友暫借給我們住的。

可昨晚那些人叫他沈總。

這五年，他不是沒錢。

只是從沒打算讓我知道。

律師推了推眼鏡。

“財產方面，我們可以調查。”

“另外，您長期承擔家庭照護，放棄職業發展，可以要求家務勞動補償。”

“孩子呢？”

“您要爭取撫養權嗎？”

“不爭。”

我說。

“他有親生父親，也有他喜歡的新媽媽。”

“我只想盡快結束。”

離開律所時，手機響了一聲。

沈硯舟給我發來消息。

【明天媛媛到家，你把安安的注意事項整理好。】

我回復：

【可以。】

我會把一切都交接清楚。

然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