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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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死在流放途中的第三個月。

那夜下了大雪。

官差嫌她走得太慢，奪走她身上的棉衣，將她丟在荒無人煙的路邊。

臨死前，她還在替蕭承硯找理由。

他讓她替柳如霜認罪，是爲了償還柳家的救命之恩。

他沒有來送她，大概是被朝中事務絆住了。

直到官差喝醉後說漏嘴，她才知道，她被押出京城那日，正是柳如霜的生辰。

蕭承硯包下城中最大的酒樓，陪柳如霜放了一夜煙火。

而她死後，也沒有人替她收屍。

再睜開眼，沈知意麪前擺着一碗剛出鍋的長壽麪。

“夫人，您終於醒了。”

青黛蹲在牀前，眼睛通紅。

“侯爺說柳姑娘昨夜夢見亡父，哭了一整晚。”

“他將您準備好的生辰宴，全搬去春華院了。”

沈知意看着面上的蔥花，手指一點點收緊。

疼痛從掌心傳來。

她真的回來了。

今日是她二十四歲的生辰，也是柳如霜進入侯府後的第一個月。

前世的今日，她在正廳等到天黑。

後來她才知道，柳如霜夢見了死去的父親。

蕭承硯怕柳如霜傷心，便將她準備的席面搬去春華院，還讓府中衆人都去陪柳如霜熱鬧。

沈知意衝過去與他大吵了一場。

蕭承硯當衆斥責她不懂事。

“如霜剛失去父親，你卻還在計較一個生辰。”

後來爲了與他和好，她不僅向柳如霜賠罪，還把母親留下的紅玉簪送給了她。

從那以後，柳如霜便知道了。

只要她哭，蕭承硯就會逼沈知意退。

沈知意退了十年，最後連性命也讓了出去。

“把面留下。”

她翻開手邊的賬冊。

“再去廚房傳句話，沒送到春華院的菜，不必做了。”

青黛一愣。

“可後面還有六道菜。”

“食材都是沈家莊子送來的。”

沈知意低頭看着賬目。

“他們要熱鬧，讓他們自己花錢。”

一炷香後，院門被人推開。

蕭承硯沉着臉走進來。

“是你讓廚房停了宴席？”

沈知意沒有抬頭。

“是。”

“如霜正在招待柳家舊人，菜上到一半便停了，你讓她如何下臺？”

原來是宴席辦不下去，他纔想起過來找她。

沈知意合上賬冊。

“那是我的生辰宴。”

“席面用的是我的銀子，酒水出自我的陪嫁莊子。”

“侯爺沒有問過我便拿去送人，我不願繼續送，有甚麼問題？”

蕭承硯臉色微沉。

“不過一桌酒席，你一定要分得如此清楚？”

“如霜昨夜夢見柳叔，哭了一整晚。”

“柳叔爲救我而死，我不能看着他的女兒孤苦無依。”

又是這句話。

救蕭承硯的人不是沈知意。

可他報恩時，用的從來都是她的東西。

“廚房還有米麪。”

“柳姑娘若沒喫飽，可以讓人煮粥。”

“沈知意！”

門外傳來一道柔弱的聲音。

“承硯，你別因爲我和姐姐爭吵。”

柳如霜披着蕭承硯的斗篷走進來。

她髮間簪着一朵紅玉海棠。

那是沈知意母親留下的遺物。

每年只有生辰這日，沈知意才捨得拿出來戴。

柳如霜察覺到她的目光，伸手摸了摸髮簪。

“我的簪子不小心摔壞了，承硯才從姐姐妝匣裏取了這一支。”

“若姐姐不願意，我還你就是了。”

她嘴上說着還，卻沒有把簪子取下來。

蕭承硯擋在她面前。

“一支簪子罷了。”

“你若喜歡，我日後再買一支賠你。”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

當時她撲上去奪回髮簪，失手推倒柳如霜。

蕭承硯罰她在祠堂跪了一夜。

這一世，她不想再爭了。

“她喜歡，便送給她吧。”

蕭承硯愣住了。

柳如霜眼中則多了一絲壓不住的喜色。

“姐姐當真願意？”

“願意。”

沈知意不要的，又何止是一支簪子。

蕭承硯的臉色緩和下來。

“你能想通便好。”

“過幾日，我再替你補辦生辰。”

沈知意沒有回答。

前世她等了十年，也沒有等來他口中的“過幾日”。

他們離開後，沈知意命青黛打開庫房。

“照着嫁妝單，一件件清點。”

青黛變了臉色。

“夫人是擔心還有東西被拿走？”

“不。”

沈知意取出一張空白紙，在上面寫下“和離”二字。

“是要看看還有多少東西沒有被他們拿走。”

“清點完，全部送回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