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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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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卿卿被接進公主府那日,正逢宮中送來一批新炭。

管事將府中所有空院列成冊子,恭恭敬敬遞到顧晏面前,顧晏連看都沒看,便指向了最南邊的長信院。

那裏向陽避風,院牆外種着兩株老梅,冬日裏地龍從不熄滅。

也是我與顧晏成婚後三年共同住過的地方。

“卿卿肺疾未愈,那裏最適合養病。”

我正在廊下看賬冊,聽見這句話,便抬起頭。

“那就住進去吧。”

顧晏的手指頓在冊頁上。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我拒絕,甚至連如何解釋都想好了,沒想到我只讓青鸞帶人搬東西。

青鸞站在我身後,臉色難看。

“殿下,那是您的寢院。”

“往後不是了。”

我讓人把自己的衣物、書冊和常用藥材全部搬到西側的棲梧院。

顧晏站在長信院門口,看着下人們抬走我與他共同用過的榆木衣箱,臉上沒有想象中的輕鬆,反而越來越沉。

“你又在做甚麼,欲擒故縱嗎?”

謝卿卿被扶到院中,披着厚斗篷,故意咳了幾聲。

“姐姐若是不願意,我住客院也可以。”

“長信院暖和,你住那裏正好。”

我轉身離開時,聽見她在身後輕聲叫他。

“阿晏,你別惹姐姐不高興。”

顧晏沒有回應。

當夜,長信院果然傳出急報。

謝卿卿發了高熱,太醫診過後,說她肺疾復發,需要一支百年雪參壓住寒氣。

公主府藥庫裏只有一支。

那是我用來緩解舊傷的藥。

顧晏親自來棲梧院取藥時,我正坐在未燒熱的地龍旁,整理一箇舊箱子。

裏面裝着他從前寫給我的信,幾件年少時穿過的衣袍,還有一枚掉了漆的木製印章。

他進門後沒有看我,只說明來意。

我讓青鸞去取雪參。

青鸞忍了又忍,還是開口提醒:“殿下的寒症一到冬日便會發作,太醫說過,這支雪參不能隨意動用。”

顧晏終於看向我。

“令儀,你身邊有太醫院和藥庫,卿卿卻只有一個月可以安穩活着。”

“你不是一向最講道理嗎?總不能因爲私怨,見死不救。”

他說得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不容反駁的事實。

我看了他片刻,命青鸞把雪參交出去。

顧晏接過錦盒,指尖在盒面停了一瞬。

他這才發現桌上的箱子已經整理大半。

“這些東西你收起來做甚麼?”

“給你帶走。”

顧晏眼神沉了下來,拿着雪參離開了。

第二日,謝卿卿果然退了燒。

她特意穿着一件狐裘來向我道謝,領口的暗紋與我舊日那件一模一樣。

“昨夜多虧顧大人守在牀邊,還親自替我從衣櫃裏取了這件衣服。”

她摸着狐裘上的白毛,神色溫柔而滿足。

那是顧晏第一次領到俸祿時,買給我的禮物。

他說京城的冬天太冷,往後不會再讓我凍着。

“若姐姐介意,我現在便脫下來。”

她說着,手卻沒有鬆開衣襟。

“一件衣服而已,你喜歡便留着。”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姐姐真大方。”

我抬眼看她,沒有說話。

謝卿卿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被削去官職、淪爲罪眷的顧晏。

她想要的是日後位極人臣的顧相,是那個擁有權勢後仍將她藏在心尖的人。

當晚,顧晏來找我時,書房裏已經空了一半。

他原本放在架上的卷宗被我分門別類送回中書省,舊日同僚往來的信札也裝箱封存。

“你把我的東西都送回去了?你就這麼急着把我從府裏清出去?”

“顧大人不是要走嗎?”

他盯着我,像是想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故意。

“你今日搬出去的東西,他日還得親手搬回來。”

我抬起頭,語氣輕得沒有波瀾。

“不會了。”

顧晏皺眉。

“你最好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他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更重。

我坐回案前,將最後一封舊信投入炭盆。

火舌舔過紙角,顧晏年少時的字跡在灰燼中一點點蜷縮。

長信院的燈火徹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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