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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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手握重權的長公主，傾盡半生心血，將顧晏從寒門學子扶持到了萬人之上的當朝首輔。

後來，他爲救我被萬箭穿心的那天，滿朝文武皆嘆顧相與長公主琴瑟和鳴，實乃天下佳話。

我也曾在無數個孤寂的夜裏，靠着他臨終前死死護住我在懷裏的模樣度日。

直到一場走水之災，燒出了他書房牆後的密室，那裏只有一幅不知被摩挲過多少遍的畫像。

畫像上那個眉眼清冷的女子，正是我當年爲了替他穩固權勢，動用雷霆手段貶黜出京的罪臣之女。

畫上寫着“顧晏愛妻，卿卿。”

原來他從不在意甚麼錦繡前程，只想同他的心上人做一對鬼夫妻。

絕望順着四肢百骸蔓延，被背叛的鈍痛幾乎要將我撕裂。

意識再度回籠時，便看見階下跪在雪地裏求我開恩的罪臣之女，身旁是眼眶猩紅、正欲不顧一切爲她求情的顧晏。

看着他那張因隱忍而顯得有些扭曲的清俊面容，我揮退了禁軍，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漠然姿態，說道：“既然你們情比金堅，顧晏，你且隨她去流放吧。”

話音落下，謝卿卿臉色比積雪還要蒼白，顧晏站在她身旁，指尖微微收緊，片刻後竟緩緩笑了。

那笑意極淺，像是早已看穿我的伎倆。

我便知道，他也重生了。

他撩開衣襬，在謝卿卿身旁跪下，聲音清晰得足以讓所有人聽見。

“臣領旨謝恩。”

說完，他抬起眼，直直望着我。

那雙眼睛裏沒有真正的惶恐，反而帶着一點等我失態的篤定。

謝卿卿眼眶含淚地拉住顧晏的衣袖。

“阿晏，不要，我不值得你放棄這些。”

顧晏握住她的手，轉而對我道：“我既然做了決定，便不會反悔。”

他將辭官的文書送到我面前。

我伸手收起，指尖恰好擦過他握筆的手。

那雙手曾經被凍得青紫。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貢院外的長階上。

那年寒冬，他被同窗誣陷舞弊，跪在風雪裏求一個重審的機會，滿朝文武都因忌憚主考官而閉口不言，只有我披着狐裘入宮，跪在先帝面前整整一夜。

翌日，他被放出貢院，凍得連站都站不穩。

我把狐裘披到他身上，他紅着眼睛握住我的手，說若有一日位極人臣，絕不會負我。

後來，他入翰林，進中書，掌機要。

他走過的每一步，都有我替他清開的路。

可如今，他竟能如此輕易地寫下辭官書。

“殿下。”

顧晏的聲音將我從舊日裏拽回。

“卿卿還未正式上路，求殿下暫且將她從詔獄移出，她肺疾畏寒，不能繼續住在那種地方。她需要一處避風向陽的院子。”

我冷眼看他，說道：“你想如何？”

顧晏篤定地說：“這段時日且先讓卿卿住在公主府。”

我笑出了聲：“荒唐！”

顧晏立馬說道：“公主也不想落個苛待的名聲吧。”

說完，他站起身，湊到我耳邊，“上一世你費盡心機也不肯讓我離開，如今又用這種法子試探我，不就是想讓我繼續留在你身邊嗎？只要你保護好卿卿，我就勉強留在公主府。”

我斜眼看他，說道：“好啊。”

顧晏低低笑了。

他大概以爲我仍在賭氣，以爲我只是在用一個月的期限逼他回頭。

離開之前，他站在雪幕裏，回頭看我。

“令儀，你我相識十餘年，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你。”

我沒有回答。

待他們走遠，我命人取來歷書，將謝家流放的日期圈在最下方。

一個月後，他們就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