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季厭潯是個怕麻煩怕到極致的人。

爲此他專門有一個“標準日程表”。

所有禮物統一採購，生日當天到貨即發。

約會地點永遠是固定的，換餐廳要提前一個月寫申請。

就連做恨時間，也被他嚴格設了鬧鐘。

“人活着就圖個省事，別給彼此添麻煩。”

在一起七年，我以爲他對所有人都這樣。

直到那天朋友聚會，服務員端來一盤石榴。

他接過去，一顆一顆剝進玻璃碗裏，白膜挑乾淨。

我坐在他旁邊，伸手去接。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卻把碗放到阮杳面前。

那個曾經欺負過我的人。

高中時她撕過我作業本、往我椅子上倒過膠水、把我關在廁所一整節晚自習。

那時候季厭潯也曾指着鼻子咒她“不得好死”。

可現在他坐在我身邊，把唯一一碗剝好的石榴推給她，輕聲說“慢點喫”。

我收回手。

這一刻，一秒我都不想在這待下去。

連這個人，也沒甚麼好要的了。

......

我最後看了季厭潯一眼。

隨後，起身就走。

“知晚的性子還是一如既往地難相處哎，都怪你，我說了今天不想來的，弄得我好沒面子......”

身後阮杳的聲音依舊如從前那般驕縱。

彷彿家裏的變故沒有給她帶來一絲變化。

我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季厭潯正彎下身子將人護在懷裏哄。

晚上十點整，他準時進門。

甚至來不及脫下外套。

“你明天去給杳杳道個歉吧。”

“你走了後，她一直在哭。”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上些許失望。

“知晚，你不是小孩子了，今天除了杳杳，還有那麼多朋友，你不能永遠只顧自己的感受，很沒有禮貌。”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我感覺心跳快得讓我很不舒服。

“不就是一碗石榴，你想喫自己不可以剝嗎？”

我突然想起剛在一起那年。

我端着一盤芒果對着他撒嬌。

他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

“我這個人最怕麻煩了，這些需要耗費時間的食物我寧可不喫，你也別想着讓我給你剝。”

我那時候以爲他的怕麻煩是針對所有人，原來也有例外。

只不過，不是我而已。

“以前你們年齡都小，那些事當不得真，你也該走出來了，不要不放過自己，也不放過別人。”

“而且，她家裏現在也破產了，這已經算是她的懲罰了。”

從他進門，五分鐘，300秒。

字字句句都是對阮杳的維護，哪怕我一句話都沒說。

我盯着他，眼眶越來越紅。

跟那盤石榴一樣，不自覺流出汁來。

季厭潯嘆了口氣，很疲憊似的：

“你看你又這樣，我不是在跟你好好講道理嗎，你又哭甚麼？”

“知晚，你這樣，我真的很累。”

他將脫下的外套隨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我深呼了口氣，將發顫的身體盡力穩定下來。

“所以，你到現在還以爲只是一碗石榴的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皺眉，眼裏閃過不耐煩。

忍到這會，已經到了我的極限。

耳朵嗡嗡地，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夏天。

“姜知晚，你就是天生的下賤胚，你怎麼不去死。”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惡意都這麼無厘頭。

僅僅是因爲入學那天我穿了和阮杳一樣顏色的衣服。

連撞衫都算不上。

便成了大小姐每日戲耍的對象。

那時候，季厭潯總是在阮杳欺負我的時候擋在我身前。

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拉我走出來。

我以爲他會永遠站在我這邊的。

季厭潯拿起紙巾，一點點擦乾我臉上的淚。

“好了，還有二十分鐘了，你再哭下去，時間可要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