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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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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偏院沒有炭。

我把桂花糕藏進袖裏,等着下一頓不知何時纔來的飯。

蕭承硯坐在燈下審我。

“鑰匙從何而來?”

“爹爹縫在我小襖裏。”

“密匣在哪?”

“我不知道。”

他讓舊部驗鑰匙,又命女醫驗我肩上的胎記。

老校尉周伯認出鑰匙,當場跪下。

“這是少將軍貼身之物。”

我問他,爹爹會不會通敵。

周伯紅着眼搖頭。

三年前,爹爹謝臨川守雁回關。

軍糧斷絕後,側門卻被人用他的印信打開。

他背上叛國罪,墜崖失蹤。

二叔謝明遠以平叛之功承襲侯爵。

娘暗查三年,剛摸到老侯爺手裏的糧道賬,便被誣作弒父兇手。

夜裏,小丫鬟春桃偷偷送來一盆炭。

她看見我把糕藏在枕下,又添了一碗熱粥。

“姑娘慢些喫。”

“奴婢明日還來。”

窗外忽然響起三長一短的貓叫。

我推開窗。

小乞兒阿豆縮在牆根,把一截燒焦的賬紙遞給我。

上面寫着。

火鶴十二斤,送雁回關。

我還沒來得及藏好,侍衛已撞開門。

他們從我枕下搜出敵國密信。

蕭承硯問昨夜誰來過。

春桃跪在地上,抖得說不出話。

她只是給我送炭。

可若我說出她,她便會被當作同謀杖斃。

“沒人來過。”

“信是我撿的。”

蕭承硯盯了我很久。

“撒謊。”

他命人把我鎖進柴房。

春桃也因私入偏院,被逐出王府,永不錄用。

她臨走前,把自己的棉鞋塞給我。

“姑娘別凍着。”

我第一次明白。

替人藏住一句真話,也會讓那個人永遠失去安身之處。

門合上時,我看見蕭承硯袖中露出半枚銀鈴。

那是阿豆掉在牆外的東西。

他早知道我在護誰。

可他沒有放我。

因爲七日期限只剩六日,他不敢拿三千亡魂賭一個孩子的善心。

偏院門外站着四名持刀侍衛。

窗紙上也釘了銅網。

這裏不是客院,是一間沒有刑具的牢房。

蕭承硯把爹爹的舊信與血書並排鋪開。

我從頭看到尾。

每個橫折都像爹爹。

只有“糧”字最後一捺太直。

爹爹手腕有舊傷,收筆總會向左顫。

我沒有立刻說。

蕭承硯正在懷疑我。

我若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就再沒有換娘性命的籌碼。

“你在數甚麼?”

“數燈花。”

我低頭裝傻。

他合上信,第一次露出失望。

周伯帶來玄甲軍舊例。

主將密匣使用二十八宿鎖,鑰匙只開第一層。

第二層還需一句只有傳令童子聽過的軍謠。

我記得那句。

青騅不渡,雁落三更。

可我仍說不知道。

春桃被逐時,赤腳踩過結冰的石階。

她的腳印一直紅到院門。

我穿着她留下的棉鞋,卻覺得腳底比方纔更冷。

蕭承硯把銀鈴放在門檻外。

“想救人,先學會信人。”

他說完便走。

我沒有撿。

直到天快亮,我才把銀鈴和焦紙一同藏進鞋底。

我把血書上的“糧”字寫在窗霜上。

又寫下爹爹舊信裏的同一個字。

兩個字遠看一樣,收筆卻相反。

僞造者學會了形,沒學會傷。

這是我留給自己的第一枚暗釘。

等有人肯聽時,我會讓它開口。

蕭承硯隨後命人查過偏院外的足印。

除了春桃送炭留下的鞋印,牆根還有一串孩子的赤腳印,正通向阿豆藏身的排水溝。

這隻能證明有人遞來焦紙,不能證明密信也是他送的;兩件東西必須分開查,不能因爲同時出現便混作一條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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