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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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日曆上，媽媽用紅筆圈出妹妹的大學報到日。

旁邊畫着一顆心，還寫着：“小寶第一次離家，全家護送。”

8月29日。

是妹妹的報到日，也是我的報到日。

我愣愣地站在角落，試探地開口。

“我報到也是29號，送完妹妹再送我就來不及了。”

媽媽低頭給妹妹疊裙子，聽到這話遲疑一秒。

“哦對，還有姐姐。”

她從冰箱上摘下行程單，在妹妹後面補上我的名字。

“你也一起去送小寶，正好認認路，以後好多照顧她。”

“我的學校跟她不是一個方向。”

“怎麼不是一個方向？”

媽媽手裏動作沒停。

“本來讓你填這個普本就是爲了方便照顧妹妹，現在還跟妹妹爭這個？”

我瞬間僵立在原地，那句“可我也是第一次上大學，憑甚麼先照顧她”卡在喉嚨半天說不出來。

只好背過手，將身後準備作爲驚喜公佈的985錄取通知書藏得更嚴。

耳邊，媽媽的盤算還在繼續，我沒再聽，轉身回房，訂下後天清早去外省的車票。

......

當初報志願的時候媽媽不是這麼說的。

“姐姐這個分數衝985不穩，萬一滑檔了怎麼辦？”

爸爸也在旁邊附和。

“留在本省多好，離家近，爸媽放心。你妹妹沒考好，報了安州文理學院，旁邊正好有一所南城學院，是個一本，專業也不錯，放假還能回家多住兩天。”

林悅抱住我的胳膊。

“姐姐，你不會真的想去外省吧？那我一個人住校晚上害怕怎麼辦？”

爸爸立刻皺起眉。

“林靜，你妹妹都這樣說了，你還往遠了想？”

我看着屏幕上那所985，最後還是點了頭。

“知道了。”

他們以爲我已經答應。

填報截止的最後一天晚上，我重新登錄系統，還是把第一志願改成了省外那所985。

提交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時我只以爲爸媽是在替我規劃一條更穩妥的人生。

如今，我終於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卻在臨出發前聽見了他們真正的打算。

客廳裏，爸爸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林悅的錄取通知書。

“南城學院正好就在安州文理學院旁邊，林靜過去也不算委屈。兩個孩子離家近還能互相有個照應，這不比甚麼好學校都強？”

“可惜了她之前一直想報985。”

“想報是一回事，能不能錄上又是另一回事。”爸爸語氣平靜，“而且就算錄上了，離家一千多公里，誰照顧小寶？”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小寶從小沒離開過家，連被套都不會裝。姐姐能幹，讓她陪着去，總比請別人照顧強。”

“以後小寶缺甚麼，讓林靜送過去。兩個學校就隔幾公里，騎車一會兒就到了。”

爸爸的語氣理所當然。

“還有小寶的專業課，她不懂，就讓林靜幫着弄一下。林靜成績好，不能白讀這麼多年書。”

妹妹輕聲問：“那姐姐自己的學習怎麼辦？”

媽媽笑了一聲。

“姐姐自己能照顧自己。她從小就懂事，哪用我們操心？”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錄取通知書。

原來他們所謂的“離家近”，不是因爲牽掛我。

是爲了讓我留在妹妹身邊，替他們照顧她。

我坐在牀邊，手指一點點收緊。

錄取通知書的封角硌進掌心，細細麻麻的疼。

客廳裏，林悅又問：“如果姐姐不願意呢？”

爸爸毫不在意。

“甚麼不願意？她是姐姐，本來就該照顧妹妹。”

我關上房門，隔絕了他們的聲音。

過了一會，媽媽在外面敲門。

“姐姐，出來幫妹妹檢查一下報到要用的證件，到時候別漏了。”

我沒有應聲。

從前只要媽媽喊，我就會立刻出去。

這一次，我只是坐在牀邊，打開手機，再次確認好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