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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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客廳裏擺了兩個新行李箱。

媽媽往箱子裏塞牀單，爸爸蹲在地上檢查新電腦，誰也沒問我收拾好了沒有。

我看着他們忙前忙後給妹妹收拾了半天，纔開口道。

“我不用你們送我了，我也不去林悅學校，我明天自己去報到就行。”

爸爸率先抬頭。

“你甚麼意思？就因爲我們先送你妹妹你鬧脾氣是不是？你是姐姐，不給妹妹當榜樣，反倒爭起這些！讓你晚去幾天有這麼大委屈嗎？”

媽媽也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這孩子現在怎麼變成這樣？越長大越不懂事了。”

“媽媽從小就教育你，當姐姐的要好好照顧妹妹，你......”

後面的話我沒再聽，回到房間，拿出我那個拉桿時不時卡住的舊行李箱。

我和妹妹是雙胞胎，只因我比她早三分鐘被護士抱出產房，於是我成了姐姐。

從此我在這個家沒有了姓名，妹妹叫小寶，而我叫姐姐。

媽媽說，先出生的孩子應該懂事。

所以蛋糕上的草莓要給她，新裙子也要讓她先挑。

五歲時，林悅摔壞我的音樂盒，媽媽要我讓着妹妹。

十歲時，林悅把顏料倒進我的書包，媽媽讓我別跟小孩子計較。

十六歲時，她在我的競賽名額報名表打草稿，媽媽仍說三分鐘也是姐姐。

今年我十八歲，那三分鐘我還沒走完。

我不是沒有察覺到爸媽的偏心，只是承認自己的親生父母不愛自己，這對一個小孩來說太難了。

我彎下腰收拾了幾件T恤，裝好自己的證件，將錄取通知書壓在行李箱最深處。

客廳裏，林悅舉起兩條裙子，在試衣鏡前轉來轉去。

“姐姐，你說我明天穿哪件呀？白色清純，藍色顯腰細，我都想要嘛。”

媽媽接過藍裙，在她腰間比了比。

“兩條都帶着吧，箱子裝不下就放你姐姐箱子，反正她也沒多少東西。”

爸爸按下電腦開機鍵，頭也沒抬。

“裝吧，林靜，你路上看着她點，別讓她丟三落四。”

“八千多的電腦，運行就是快。小寶學設計，設備不能差。”

我把我的筆記本放進揹包，這是上個月表姐淘汰下來的，開機要四分鐘，風扇轉起來能蓋過人說話。

爸爸從錢包裏拿出兩千元，塞進妹妹的新挎包。

“路上看到甚麼想要的自己買。”

妹妹數出兩張遞給我。

“姐姐拿着吧，你也要喫飯。剩下的放我這裏，我買東西方便。”

我盯着那兩張紙幣，伸手接了。

爸爸終於抬頭。

“這就對了，一家人別算得太清。你妹妹肯分給你，說明她惦記你。”

高二那年，我想買三套複習資料，合計一百八十六塊，媽媽不給。

“學校發那麼多卷子不夠你寫？有問題不知道問老師？讀書把腦子都讀死了。”

沒過幾天，妹妹說文化課跟不上，想改學美術。

爸媽給她報了四萬八的集訓班，還在飯桌上誇她。

“小寶腦子活，知道給自己換條路，這才叫有上進心。”

即使是這樣，她高考還是隻考上了省內的一所民辦本科。

“我們小寶有藝術天賦，只是不適合應試教育而已。”爸爸隨手關掉我的查分頁面後這樣安慰道。

媽媽拉好箱子拉鍊，又在行程單上寫下時間安排。

六點出門，八點到校，十點辦宿舍，十二點陪小寶喫第一頓食堂。

我的名字縮在最下面，只佔半行。

門鈴響了，是姑姑拎着兩盒牛奶過來送行。

她先抱了抱林悅，笑着問我：“小靜，你去哪所大學？”

我剛要張口，林悅搶先說道：“姐姐跟我一個城市，就在我們學校旁邊。爸媽特意安排的，以後她可以來給我送東西。”

“那挺好，姐妹倆有個照應。”

爸爸點開妹妹學校的宣傳片，把手機遞給姑姑

“女孩子不用跑太遠，留在省內穩當。林靜那個分數看着高，真衝好學校也未必錄得上。”

姑姑看了看我們，提議道：“明天兩姐妹都報到，你們分開送，一人送一個？”

爸爸直接擺手。

“沒必要。小寶帶兩個大箱子，還有電腦，少個人都搬不動。林靜一箇舊箱子，坐公交都能走。”

姑姑沉默片刻，從包裏拿出兩個紅包。

我的紅包剛遞到面前，媽媽便抽了過去。

“姐姐的我先收着，明天路上統一買東西。”

姑姑走後，林悅拆開紅包。

“媽，姐姐那份給我買個宿舍小冰箱吧，我們以後一起用。”

媽媽把兩個紅包疊在一起。

“行，姐姐平時還能去你宿舍蹭點水果喫。”

他們還不知道，我的學校離那間宿舍一千三百多公里。

風扇吹得日曆翻起一角，露出那圈紅色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