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每個月一號，媽媽會準時把一張考覈表貼在我房門上。

成績年級前三，生活費800。

每掉一名，扣200。

社交、儀態、特長，每項不合格，再扣100。

大二上學期，我考了年級第五，鋼琴比賽彈錯一個音。

當月考覈得分：32。

不及格。

爸爸是大學教授，媽媽是心理諮詢師。

他們在家長會上教別人怎麼愛孩子，臺下掌聲雷動。

回到家，媽媽抽走我的飯卡。

"這個月的表現，不配享受家庭資源。"

我找了一份便利店夜班收銀，時薪18塊。

第三天凌晨兩點，爸爸推門進來。

他盯着我掃條形碼的手看了三秒。

"誰讓你出來丟人的？"

我攥着掃碼槍沒鬆手。

"爸，我飯卡被停了。"

他臉色沉了沉。

"我每個月給你媽一萬，她沒給你嗎？"

我手裏的掃碼槍頓了一下。

一萬。

從大一開始，我的生活費按照"考覈標準"發放——

最高800，實際到手從未超過600。

......

“所以呢？”

爸爸看着我，眉頭慢慢擰緊。

“就算你媽沒給你，這就是你半夜在這裏丟人現眼的理由？”

我攥着掃碼槍的手指一點點僵住。

塑料外殼硌得掌心生疼。

“我沒錢喫飯。”

“學校食堂最便宜的素菜要三塊，我卡里只有一塊二。”

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姐姐馬上要辦個人獨奏會，家裏到處都需要錢。”

“你媽讓你懂點事，稍微節儉一點，委屈你了？”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裏像塞了一把乾草，刺得生疼。

“節儉？”

“她拿着你給的一萬塊，扣掉我所有的生活費，這叫節儉？”

爸爸猛地拔高音量。

“沈瑤！”

便利店裏僅有的兩個顧客轉過頭。

爸爸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火氣，眼神卻冷得像冰。

“你媽那是替你存着。”

“你從小就心思重，花錢大手大腳，她管着你有甚麼錯？”

我看着眼前這個教書育人的大學教授。

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連買衛生巾的錢都是借的。”

“你管這叫大手大腳？”

爸爸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他沒有再看我，而是直接走向收銀臺後的值班室。

門被推開。

正在打瞌睡的店長嚇了一跳。

“沈教授？您怎麼在這兒？”

爸爸從錢包裏抽出一沓現金，放在桌上。

“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孩子不懂事，揹着家裏出來亂跑。”

店長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錢。

“結了她的工資，讓她走。”

爸爸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以後別甚麼人都招。”

店長連連點頭，把錢推回去。

“不用不用，我這就讓她走。”

我站在收銀臺前，看着他們三言兩語決定了我的去留。

這是我找了五天才找到的工作。

時薪十八塊。

幹滿這個月，我就能把欠室友的錢還上，還能買下個月的飯票。

現在，全沒了。

爸爸走出值班室，連餘光都沒分給我。

“馬上滾回學校。”

“別再讓我看見你做這種下賤的事。”

感應門打開又關上。

冷風灌進來，我凍得打了個寒戰。

店長走出來，把兩百塊錢拍在桌上。

“脫衣服，走人。”

我看着那兩百塊錢。

“我幹了三天，每天十個小時，應該是五百四。”

店長皺起眉。

“你爸都說了你不懂事，我沒扣你制服費就不錯了。”

“拿錢，趕緊走。”

我沒動。

“把剩下的三百四結給我。”

店長冷笑了一聲。

“你這種千金大小姐出來體驗生活，還真差這幾百塊錢？”

“再不走我報警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會兒。

慢慢伸手，把那兩百塊錢攥進手裏。

指甲掐進掌心，痛感讓我清醒。

脫下制服，我推開便利店的門。

凌晨三點的街頭，一個人都沒有。

我把那兩百塊錢平整地疊好，貼身放進口袋。

手機震了一下。

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你爸說你去便利店當收銀員了？”

“沈瑤，你爲了逼我給你錢，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

我盯着屏幕。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酸。

“我只是想活下去。”

消息發出去，旁邊多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把我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