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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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歲那年被熱油燙傷，半張臉纏滿白布。

與我一同長大的三位世家公子，從此再沒來過姜家。

謝小侯爺退回了我親手做的香囊。

裴世子燒掉了有我的那幅春遊圖。

就連曾答應長大後娶我的三皇子，也牽着表妹柳如意的手告訴我：

“她才配做我們的青梅。”

後來父親將我送去江南養傷。

柳如意代替我留在京城，被三人捧成了掌上明珠。

十年後，太后召我回京參加女官選拔。

接風宴上，我戴着帷帽剛走進侯府，謝小侯爺便命人撤了我的席位。

裴世子嫌我身上的藥味難聞，讓我坐去屏風後面。

三皇子更是當衆宣佈，他未來的正妃只會是柳如意。

柳如意握住我的手，滿臉憐憫。

“姐姐，京中貴女都在。”

“你若摘下帷帽，只怕會嚇壞她們。”

我正想說話，門外忽然傳來內侍的高呼。

三人同時起身迎接。

因爲名動江南的第一美人“驚鴻姑娘”今日也會入京。

據說她不僅容貌傾城，還是太后親點的女官魁首。

謝小侯爺願以整座別院相贈，只求見她一面。

裴世子找了她三年，珍藏着她落在畫舫上的一方手帕。

三皇子甚至請旨賜婚，揚言此生非她不娶。

滿堂賓客翹首望向門外，傳旨內侍卻徑直穿過人羣，停在了我的席前。

“奴才奉太后懿旨，恭迎驚鴻姑娘入宮，接掌女官金令。”

酒盞接連墜地，三人死死盯着我垂落的帷紗，向來從容的臉上，第一次同時失了血色。

......

馬車停在姜府門前時，門房盯着我的帷帽看了許久。

“姑娘找誰？”

身後的青黛氣紅了臉。

“這是姜家嫡長女，姜明棠。”

門房臉色驟變，慌忙進去通報。

十年未歸，姜家連守門的人，都不認得我了。

片刻後，父親身邊的管事走出來。

“大小姐，老爺正在陪貴客，讓您先從側門進去。”

我抬頭看了眼正門。

門前停着三輛車。

小侯府的玄金馬車，裴國公府的青蓋車，還有皇子才能使用的朱輪車。

貴客是誰，不難猜。

“太后召我回京，是讓我走姜家側門的？”

管事臉色發僵。

“這......正門打開。”

我拿出太后賜下的入京令牌。

“否則，我便回宮問問，是姜家的門檻比太后的懿旨還高，還是我這個姜家嫡女見不得人。”

管事立刻跪下，正門很快大開。

我踏進花廳時，裏面的笑聲停了一瞬。

柳如意坐在父親身側，謝臨川、裴景行和蕭承煜圍在她身旁。

十年過去，昔日少年都已長成京中最出衆的公子。

他們望向我的目光，卻和十年前一樣。

先落在帷帽上，再變成毫不掩飾的排斥。

謝臨川把一隻舊香囊放在桌上。

“這是你小時候送我的。如今你回來了，物歸原主。”

香囊上的銀線已經褪色。

那年我繡破了十根手指，他卻一次也沒佩戴過。

我讓青黛收下。

“我小時候送你的東西。”

“若還有，一併還來，省得日後說不清。”

他的神色頓時沉了下去。

裴景行冷笑。

“十年不見，你倒比從前伶牙俐齒。”

“如意替你打理房間，你不道謝便罷了，還在這裏擺嫡女的架子。”

柳如意連忙拉住他。

“裴哥哥別說了，姐姐臉上有傷，心裏難免敏感。”

蕭承煜看向我，語氣淡漠。

“明棠，本殿知道你還記着幼時的事。”

“但人總要認清現實。”

他握住柳如意的手。

“這些年陪在我們身邊的人是如意，她纔是我們認可的青梅。”

若是十年前，我大概會哭。

如今我只覺得他們擋路。

“說完了？”

三人同時一怔。

我轉向父親。

“母親留下的嫁妝賬冊、女官選拔文書，還有我的入宮腰牌，都交給我。”

父親面露不悅。

“剛回來便查賬，你就不怕旁人笑話？”

“母親的嫁妝鋪子，這些年盈利至少二十萬兩。”

“父親若不怕禮部查，我也不怕旁人笑。”

花廳徹底安靜。

柳如意的手指悄悄攥緊了帕子。

父親最終讓管事取來賬冊和文書。

少了的銀子可以慢慢算，女官資格，卻一天都耽誤不得。

我抱着東西離開，途經裴景行暫住的西院時，半掩的書房裏露出一隻錦盒。

盒中放着一方雲紋手帕。

正是三年前，我在江南畫舫上遺失的那一方。

裴景行快步擋在門前。

“誰準你亂看的？”

我指了指手帕。

“有些眼熟。”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

“這是驚鴻姑娘之物。”

“你便是嫉妒，也不該打它的主意。”

裴景行重重關上房門。

門外，一名小廝正在張貼尋人告示。

尋得驚鴻姑娘下落者，賞黃金千兩。

我隔着帷紗看了兩眼。

知道自己在哪兒，卻不能領這筆賞金。

確實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