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地震時爲了救丈夫許衍，我在廢墟下被埋了三天，成了植物人。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他哭着發誓：

“老婆，只要你醒來，我這輩子絕不負你。”

三年後，我醒了。

可我的病牀邊，多了一個酷似我的女人。

她叫宋念，是許衍請來照顧我的護工。

起初，她穿我的睡衣，用我的香水。

後來，她挽着我的丈夫，陪我的閨蜜逛街，替我給父母過生日。

所有人都說：

“你昏迷這些年，多虧念念替你撐着，你該謝謝她。”

我試着拿回自己的東西。

許衍說我刻薄，閨蜜怪我敏感。

連媽媽都嘆氣：

“早知道你醒來會這樣，還不如......”

中秋那天，爸媽說在外地趕不回來。

許衍要加班，閨蜜要出差。

我守着一桌涼透的飯菜，刷到了宋唸的朋友圈。

照片裏，媽媽正給她剝蟹，爸爸笑着舉杯。

閨蜜靠着她，許衍摟着她。

配文是：

“團圓，就是最愛的人都在身邊。”

我看了很久，給每個人都點了贊。

然後摘下婚戒，留下一封遺書。

三年前，我拼命活着，想回到他們身邊。

三年後我才知道，他們早就不需要我回來了。

......

“衍哥，之之姐還是沒有回你信息嗎？”

宋唸的聲音很輕，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包間的天花板下。

低頭看着圓桌旁的五個人。

許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反光映着他微皺的眉頭。

“沒回。”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語氣裏透着一絲無奈。

“估計又在發脾氣。”

坐在許衍旁邊的林曉翻了個白眼。

她是我大學同寢室四年的閨蜜。

“沈之之就是太矯情了。我們不過是藉口有事，出來陪念念過箇中秋，她至於這麼冷戰嗎？”

我看着林曉。

她耳朵上戴着的珍珠耳環，是我用第一筆獎金給她買的生日禮物。

可她現在卻親手剝了一隻蝦，放進宋唸的骨碟裏。

“念念，你別管她，快喫。”

宋念沒有動筷子。

她咬着下脣，眼眶微微泛紅。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爲了陪我，叔叔阿姨還有衍哥就不會對之之姐撒謊了。”

“她一個人在家，肯定很孤單。”

我媽心疼地拉過宋唸的手。

“傻孩子，這怎麼能怪你？”

“你沒有親人在身邊，我們就是你的親人。”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之之剛醒過來，脾氣古怪得很，總覺得你搶了她的位置。”

“她也不想想，這三年要是沒有你沒日沒夜地照顧，這個家早就散了。”

我飄在半空，聽着我親生父母的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只是靈魂流不出眼淚。

三年了。

我躺在病牀上，意識困在黑暗裏。

那場地震發生時，貨架倒塌的瞬間，許衍把我撲倒在角落。

承重牆砸下來，他被卡住了腿，而我被壓在最下面。

我身上插着鋼筋。

他死死抓着我的手，滿臉是血。

“之之，別睡。”

“只要你醒過來，我這輩子絕不負你。”

我信了。

我在那片沒有光的地獄裏掙扎了三年。

我以爲，他們都在等我。

可當我終於睜開眼時，一切都變了。

許衍請來的護工宋念，穿着我最喜歡的那件真絲睡衣，在廚房裏熬粥。

林曉挽着宋唸的胳膊，笑嘻嘻地試塗我的口紅。

我爸媽拉着宋唸的手，叫她“乖囡囡”。

而我，成了一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包間裏，許衍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手機。

“我還是再給她發個語音吧。免得她多想。”

他按下錄音鍵。

我飄過去，停在他肩膀上方。

他的聲音很溫和，甚至帶着幾分哄勸的意味。

“之之，公司這邊會議還沒結束，今晚可能要通宵了。”

“冰箱裏有我提前訂好的月餅，你自己熱一下飯菜。”

“別等我了，早點睡。”

說完，他鬆開手指。

語音發送成功。

他並不知道，那個對話框那頭的人，再也不會點開這條語音了。

“衍哥，你對之之姐真好。”

宋念低着頭，聲音裏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失落。

“我也想有個家。可惜我爸媽走得早。”

許衍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着宋念單薄的肩膀，眼神一點點軟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公筷，挑了一塊最肥的蟹黃，放進宋唸的碗裏。

“念念，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宋念抬起頭，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謝謝衍哥。”

林曉在旁邊起鬨。

“哎喲，許大總裁，你光顧着給念念夾菜，都不管我們了？”

包間裏的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我媽給宋念盛湯，我爸在和許衍碰杯。

我靜靜地看着。

一桌子的豐盛佳餚，沒有一道是我愛喫的。

我喜歡喫辣，但宋念胃不好。

所以我醒來後，家裏的餐桌上再也沒有出現過辣椒。

許衍總說：“之之，你剛醒，喫清淡點對身體好。順便也遷就一下念念。”

我妥協了無數次。

直到今晚。

“明天我們一早就出發去海月灣吧？”林曉提議道。

我媽立刻點頭。

“行。我連行李都提前裝進後備箱了，免得回去拿，被之之看出來。”

我看着我媽。

那個從小到大，總怕我受一點委屈的媽媽。

爲了瞞着我出來旅遊，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衍哥，你真的要去嗎？”宋念轉頭問。

許衍放下酒杯，扯了扯領帶。

“去。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帶你放鬆一下。”

“可是之之姐那邊......”

“我跟她說我要去鄰市出差。”

許衍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她如果問起，你們也別說漏嘴。”

“知道了。”林曉擺擺手，“等過了假期再回去哄哄她就行了。”

飯局快結束了。

許衍去前臺結賬。

宋念跟了出去。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着宋念在走廊裏，輕輕拉住了許衍的衣角。

“衍哥，你陪我出來，之之姐真的不會生氣嗎？”

許衍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

“她不講道理，你不用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