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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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都說我有健忘症。

媽媽做了紅燒魚，明明只擺了三副碗筷，卻皺着眉問我：

“不是說過今晚別回來喫嗎？你怎麼又忘了？”

一家人去看電影，唯獨沒有買我的票。

妹妹滿臉無奈：

“姐，你自己說不喜歡看電影，忘了？”

妹妹生日那天，他們在酒店拍了全家福。

我問爲甚麼沒人叫我，爸爸沉下臉：

“地址早發給你了，是你沒記住。”

這樣的事太多了。

每一次，他們都說得那麼肯定。

久而久之，我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真的出了問題。

我買了備忘錄，把家裏每個人說過的話都記下來。

可媽媽還是會嘆氣：

“寫下來都能忘，你這病越來越嚴重了。”

直到舊手機修好，我無意間登錄了一個家庭羣。

羣裏有爸爸、媽媽和妹妹。

唯獨沒有我。

聊天記錄裏，媽媽問過要不要叫我喫飯。

妹妹說：

“別叫了，她來了大家都不自在。”

爸爸回了一句：

“她要是問，就說提前告訴過她，是她自己忘了。”

我一條一條往上翻。

原來那些我沒有參加的聚餐、旅行和生日，他們從來沒有通知過我。

第二天，媽媽又埋怨我忘了回家。

這一次，我沒有解釋。

她說得沒錯。

我的確有健忘症。

我忘了他們根本不愛我。

......

媽媽又打來電話：

“你妹今天帶男朋友回家，我們等了你半天，你怎麼還沒到？”

“我甚麼時候說要回去？”

“昨晚啊。”

妹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姐，我親口跟你說的，你還答應給我買蛋糕呢。”

昨晚我一直在公司加班。

可從前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懷疑自己。

我會翻聊天記錄，會努力回想，最後因爲想不起來，主動向他們道歉。

這一次，我看着羣裏的消息，只問了一句：

“你們等我，爲甚麼沒擺我的碗筷？”

電話那邊突然安靜了。

媽媽很快惱羞成怒：

“你還有臉計較碗筷？”

“你妹妹男朋友第一次上門，趕緊買個兩千塊錢左右的紅包，再帶兩瓶酒回來。”

原來他們不是在等我。

他們是在等我的錢。

我低頭看着備忘錄。

妹妹讀大學時的生活費，是我給的。

她找工作時在家住了一年，花的也是我的副卡。

可她第一次發工資，請全家去喫飯，卻沒有我的位置。

我關掉備忘錄，又停掉了她的副卡。

三分鐘後，妹妹的電話打了過來。

“姐，我的卡怎麼刷不了了？”

“我停了。”

“你停我的卡幹甚麼？”

她語氣裏的震驚，好像我動了她的錢。

“你不是說過，找到工作以後就不用我養了嗎？”

“我甚麼時候說過？”

妹妹立刻反問：

“姐，你是不是又記錯了？”

我看着那條被我親手記下來的日期，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可能吧。”

“所以我忘了，你是我妹妹。”

說完，我掛斷電話。

這次忘記一個人，好像也沒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