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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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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午的餃子餡不夠了。

婆婆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面板上剩下的麪糰,又看了一眼盆裏已經見底的肉餡。

“肉不夠了。你去鎮上割兩斤肉回來。”

我放下手裏的抹布,擦了擦手,去堂屋拿外套。

羽絨服還掛在門後的鉤子上,袖子上的水漬還沒幹透,是早上洗牀單時蹭上的。

我穿上外套,從褲兜裏摸出手機,點開手機銀行軟件看了一眼餘額。

錢夠。

“媽,用不用再買點白菜?”

“不用,白菜不缺。就買肉。”

“好。”

我推門出去。

院子裏的風直撲過來,割在臉上生疼。

晾衣繩上還掛着早上洗的牀單,已經凍硬了。

我在院子裏站了兩秒,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張臉。

村道上的雪沒有掃乾淨,被踩硬了,滑。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路邊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掛着一串冰凌,被風一吹,叮叮的響。

我經過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走。

村口小賣部門口坐了兩個老頭,手裏夾着煙。

他們看見我,停了說話,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也沒看他們,低着頭走過去。

沒走幾步,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老張家那個媳婦,來三年了還跟個外人似的。”

另一個接話:

“聽周桂蘭說,今年還懷不上,明年祭竈就不讓她上桌了。”

“嘖,你說這外地媳婦真是——”

後面的話我聽不太清了。

我繼續走。

鎮上那個賣肉的攤子在菜市場最裏頭。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圍着一條沾了油漬的圍裙,手上的刀時不時在磨刀棒上蹭兩下。

“割多少?”

“兩斤。”

“五花還是後腿?”

“後腿吧,包餃子。”

他切了一塊,上秤,電子秤的屏幕亮了一下:

“二斤一,算你二斤。”

“好。”

我從口袋裏掏錢,遞過去。

他找了零。

我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他遞過來的錢,他看了一眼我的手。

“姑娘,你這手怎麼了?”

他問了一句,語氣裏帶着北方口音特有的直愣愣的關心。

“擀皮擀的。”

“哦,祭竈包餃子吧?”

“嗯。”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我把零錢裝好,接過肉,轉身往回走。

走出菜市場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的第二個關節都腫着,膚色發紅。

我握了一下拳,沒握緊。

回來的路比來的時候更滑了。

雪被風捲起來,打在臉上,像細小的沙粒。

我走得更慢了。

到家的時候,婆婆正在廚房裏剁另一顆白菜。

我把肉放在案板上:

“媽,肉買回來了。”

“放那兒。”她頭也沒回。

我去衛生間用冷水衝了一下右手。

水很冷,衝到腫起來的關節上,疼得我一激靈。

大概衝了十幾秒才關上水龍頭。

正擦手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只有一行字:

“雨兒,今天小年夜,喫餃子了嗎?”

我看了兩遍,打字:

“吃了。媽你吃了嗎?”

“吃了,媽包的豬肉大蔥。你最愛喫的那種。”

我盯着那幾個字,沒回。

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擦乾手回到廚房。

婆婆把剁好的白菜倒進盆裏,又往裏倒了一點鹽,用手抓勻了,攥出水分。

廚房裏瀰漫着白菜和生豬肉混合的氣味,不算難聞,但聞多了讓人有點悶。

“你爸今年身體不好,祭竈的活兒都是我一個人撐着。”

她說着,把攥好的白菜放進另一個盆裏,

“你呢,明年要是還幫不上忙,反正我也幹不動了,就沒人幫你,只能靠你自己想辦法了。”

我沒接話。

她又看了我一眼:

“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聽見了就行。”

下午四點左右,婆婆帶着小姑子去村口燒黃紙。

我留在家裏繼續準備晚上的供品。

從給竈王爺擺盤上供,到繼續準備晚飯,我一直忙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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