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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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每年中秋，都要去祠堂祭祖添香。

按照沈家的規矩，沒生下孩子的兒媳，不能踏進祠堂半步。

我嫁給沈淮五年，也在祠堂外跪了五年。

今年中秋，我終於懷孕了。爲了這個孩子，我打了三年針，做了四次試管。

婆婆當着全家人的面，將祭祖的香遞到我手中，讓我進祠堂添香。

可我剛伸手，沈淮便將香拿走，轉手遞給了他的青梅蘇念。

“念念剛失去孩子，心裏一直過不去。”

“讓她替你進去添香，也算求祖先保佑她以後平安生子。”

我愣住了。

“可她不是沈家人。”

“我懷着你的孩子，卻還不能進沈家的祠堂嗎？”

沈淮不耐煩地皺起眉：

“你以後有的是機會，她現在比你更需要安慰。”

“都是女人，你就不能體諒她一次？”

蘇念點燃香火，紅着眼靠進他懷裏。

沈淮輕拍着她的後背，低聲承諾：

“別難過，以後你一定會有自己的孩子。”

而我這個懷着沈家孩子的妻子，依舊被留在祠堂門外。

我低頭摸了摸小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這炷香，我等了五年都沒等到。

那這個孩子，我也不想給沈淮生了。

......

祭祖結束後，族老捧出一本厚重的紅冊。

“少夫人既然有孕，按照規矩，該把孩子登記進待生譜了。”

婆婆看向我尚未顯懷的小腹，眼底難得多了幾分滿意。

對她而言，我這個兒媳值不值得被沈家承認，只看肚子爭不爭氣。

族老提筆，在紅紙上寫下“沈淮之子”。

最後一筆還沒落下，蘇念突然紅了眼。

“對不起，我只是想到，如果我的孩子還在，也該被寫進族譜了。”

說完，她哭着跑了出去。

沈淮毫不猶豫地追了過去。

再回來時，他直接合上待生譜。

“先別登記了。”

族老皺眉。

“可這是沈家的規矩。”

“孩子還沒出生，急甚麼？”

沈淮語氣無奈。

“念念剛沒了孩子，看不得這些，沒必要在她傷口上撒鹽。”

我盯着被墨水浸透的紅紙。

“登記我們的孩子，爲甚麼會傷害她？”

“晚棠，她只是太難過了。”

沈淮伸手想扶我。

“我們的孩子好好的，晚幾個月登記又不會有損失。”

“你現在甚麼都有，就多讓讓她，好不好？”

他說得溫和，彷彿只要我拒絕，就是不近人情。

可我三年裏打過的針、喫過的藥，還有四次從手術檯上下來時流過的淚，全成了他嘴裏輕飄飄的一句——

我甚麼都有。

團圓宴上，蘇唸的眼睛還是紅的。

沈淮怕她觸景傷情，讓傭人撤掉所有帶“早生貴子”寓意的菜。

“念念最近情緒不好，別刺激她。”

婆婆看了我一眼。

沈淮替我回答：

“晚棠不會介意，她向來懂事。”

原來我腹中的孩子，只要被人提起，就是對蘇唸的傷害。

沒多久，沈淮將一盤白灼蝦推到我面前。

“幫念念剝幾隻。”

“她剛做了美甲，不方便。”

腥氣湧進鼻腔，我胃裏一陣翻騰。

“我孕反嚴重，讓傭人剝吧。”

蘇念立刻收回手。

“算了，我不吃了。”

“嫂子懷孕辛苦，是我不該麻煩她。”

她說着沒關係，眼眶卻又紅了。

沈淮握住我的手腕，把盤子往前推。

“念念流產後一直沒胃口，今天難得想喫。”

“剝幾隻而已，又累不到你。”

“這麼多長輩都在，別讓大家下不來臺。”

結婚五年，他每次讓我退讓，都有一個合理的理由。

他要維護沈家的規矩。

他不想讓長輩爲難。

他只是可憐蘇念。

他從不覺得自己偏心。

只覺得我懂事，所以多受一點委屈也沒關係。

我拿起一隻蝦。

尖銳的蝦殼刺進指腹，鮮血瞬間冒了出來。

同一時間，蘇念碰翻湯碗，幾滴湯汁濺上裙襬。

沈淮立刻抽出紙巾，蹲在她面前。

“燙到沒有？”

蘇念搖頭。

“裙子是你送我的，我怕洗不乾淨。”

“髒了就再買。”

沈淮替她擦着裙角。

“衣服哪有你重要？”

我的指尖還在流血。

血落在蝦肉上，暈開一抹刺眼的紅。

我用紙巾包住傷口，重新剝了一隻。

蘇念接過蝦肉，朝我柔弱地笑。

“謝謝嫂子。”

沈淮這才抬頭。

“我和念念從小一起長大，照顧她習慣了。”

“她身邊沒人，我不多顧着點，誰管她？”

“你是我妻子，應該最瞭解我。”

我點頭。

“嗯，我瞭解。”

所以我終於看清了。

蘇唸的裙子不能弄髒。

她掉一滴眼淚，所有人都要哄她。

而我和孩子流不流血，根本沒人關心。